第39章齐聚剑鸣谷

    浣溪镇往北，地势渐陡。
    越是靠近小牢山，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是浓重。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云后林间，冷冷注视着每一个靠近之人。
    天空中，各色遁光如流星雨般掠过苍穹，拖出长长光尾，最终坠向前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巍峨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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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上，无数修士或独行，或结队，施展陆地飞腾之术，无不神色凝重，气息引而不发。
    所谓小牢山，名虽带「小」，实则其势巍峨，广袤无垠，终年云锁雾罩。
    传闻此山乃是上古时期，万法道宗用来囚禁犯错灵兽与邪修的天然牢笼，山势险峻如狱，常年云锁雾绕
    而剑鸣谷，便是这牢笼的一处缺口。
    远远望去，两座如黑色巨剑般直刺苍穹的山峰之间，一道巨大扭曲着七彩光晕的「门扉」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那门户古朴苍凉，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剑纹，尚未完全开启，便已有凛冽剑意如潮水般向外弥漫，令人肌肤生寒，神魂微悸。
    谷口之外，已是人潮如涌，声浪隐隐。
    各派弟子依袍服丶旗帜各自聚拢，界限分明，气氛肃杀。
    张孟和陈青丝站在人群边缘，打量着全场。
    最先入眼的，自是他们万法道宗本宗的阵营。
    一群气血磅礴的力士簇拥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福远。
    他身披暗金色重铠，手持一杆铭刻着古拙符文的巨戈，巍立如小型山岳。
    气息比上一轮相遇时更加沉浑内敛，周身隐有淡金气流若隐若现，显然已初步炼化了那「七窍地髓玉参」的部分药力。
    然而他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正与身旁几名同样气息不凡的核心弟子低声交谈，神情专注，全然未曾留意到远处人群中的张孟。
    另一侧角落，一抹鹅黄色裙角轻轻晃动。
    徐翩翩正踮着脚尖，一双灵动的杏眼左顾右盼，时而望向空中掠过的遁光，时而扫过人群里那些气息强横的身影，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一小袋灵瓜子，唇边带着惯有的丶琢磨生意时的细微表情。
    「这小财迷果然也来了，哪儿有热闹往哪儿钻。」
    张孟看了一眼徐翩翩，总算知道这姑娘怎麽每次都被淘汰了。
    炼气四期，这麽喜欢凑热闹，不被淘汰才怪。
    身侧传来陈青丝的声音。
    张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见流云剑阁的阵营前列，宋韵正立于一名青白羽纹道袍的青年身侧，眉眼带笑，姿态恭谨。
    嘴唇不时轻动，目光却频频飘向这边，指指点点之意不言而喻。
    那青年男子面容俊朗，鼻梁高挺，一双眼锐利如苍鹰。
    周身环绕着一股无形的「风压」，衣袂发梢无风自动，仿佛随时可化风而去。
    他随着宋韵的示意抬眼看来，目光在陈青丝清丽的脸上一掠而过，随后落在张孟身上。
    那眼神平淡至极，甚至未曾停留半息，便如扫过路边石子般移开，淡漠之中，藏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与无视。
    陈青丝传声道：「那人是宋家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宋云霆，飞羽峰真传候选之一，炼气七层，风系剑诀极快，据说已触摸到『剑光分化』的边缘。
    「宋韵是他族妹，这人极为护短且心胸狭隘，可能针对我们，要小心注意。」
    张孟微微点头，心中默默将此人列入了红色名单。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这些熟人，投向那扇即将彻底洞开的虚境之门。
    门扉周围，数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如鹤立鸡群，各自占据一方，周围形成了真空地带，无人敢近。
    万法道宗阵营最前方，一名身姿绰约，面覆轻纱的宫装女子静立如莲。
    她身姿曼妙，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霞光，令人难以窥清真容，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
    每一步履轻移，足下竟有点点灵光幻生，如莲绽于虚，神异非常，引得周围同门弟子皆目露敬畏。
    稍远处，紫霄宫的阵营里，气氛却有些压抑。
    「紫霄宫的雷动师兄，怎麽感觉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另一侧，有人低声说道：「听说他昨日在化龙塘那边吃了点亏，好像被某个神秘人截了胡，今天脸色好难看！」
    「嘘！小声点！没看见他手里那两颗雷球都要炸了吗？谁这时候触霉头谁死！」
    只见紫霄宫方向，一名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闭目养神。
    他周身缠绕着紫色的雷电，气血如龙盘踞，每一次呼吸都有雷鸣之声从体内传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息。
    正东方一处孤岩之上，一名白衣少年盘膝而坐。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秀近乎女相，神色恬淡，周身三丈之内空无一人。
    与其他修士或凌厉或磅礴的气息不同，他身上没有丝毫锋锐之意，反而流淌着一股中正平和。
    膝前横放着一卷摊开的玉简，简上符文明灭，身后隐隐有五行虚影轮转，生生不息。
    此人正是天下道门源流之一，太一门的弟子。
    此门修士不专剑丶不炼器，唯精研大道本源，符籙丶阵法丶丹鼎丶卜筮无所不涉，但讲究「以一道御万法」，万法归一，不滞于物。
    白衣少年如同一块镇场玄石，只是站在那，就令许多跃跃欲试的修士都感到莫名的压力与不适。
    而与这白衣少年隐隐形成对峙之势的，正是流云剑阁的李长风。
    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挺括的深蓝剑袍，脸型方正，神色沉稳。他并未刻意释放剑意，但对峙般站在那里，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厚重气度。
    流云剑阁的弟子们簇拥在他身后，个个剑意冲霄。
    此时，秋辞也乖巧地站在李长风身后，半个身子躲在他影子里。
    当她的视线扫过下方的张孟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侧头，装作没有看见，演技堪称完美。
    就在这时。
    嗡——！！！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鸾鸣！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天骄的风头！
    「那是……」
    所有人都抬起头。
    只见天穹之上，一只巨大的青鸾虚影破云而出，拉着一顶奢华至极的云丝软轿，缓缓降临。
    软轿四周，更有数名身着彩衣，气息不俗的侍女撒花开路。
    在那漫天花雨中，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轿帘。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缓步走出。
    他身着月白色长衫，手持摺扇，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那一双凤眼顾盼生姿，眉宇间带着三分温润丶七分妖冶，美得不辨雌雄，却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权柄之威。
    万象巡天司，凌清羽！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山谷瞬间安静。
    无论是暴躁的雷动，还是高傲的太一门少年，亦或是那些不可一世的真传弟子，此刻全都神色一凛，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凌清羽站在半空，并未理会那些天骄。
    他那双妖冶的眸子，在几千人的队伍中随意扫视，仿佛在寻找一只走丢的宠物。
    最终，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海，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力士身上。
    「真会装啊。」
    张孟对手凌清羽的目光，然后冲半空那道身影微笑颔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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