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枉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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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歌僵直的身体骤然一软。
    数百年来，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声音，她经历过无数次。
    每一次在她绝境濒死、满心绝望之际，都会响起这道熟悉的嗓音，都会出现一道酷似师尊的身影。
    每一次，等待她的都不是救赎，是欺骗，是利用，是更深的伤害。
    那个假冒师尊的人，顶着陈平的容貌，模仿陈平的语气，一次次击碎她的期盼，消磨她的执念，看着她狼狈逃窜，看着她身负重伤，看着她师门覆灭、人族沉沦，无动于衷，甚至落井下石。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利益，为了英雄救美，为了捕获她的心……
    次数太多，伤痛太深，早已刻入她的元神深处，形成本能的戒备。
    所以此刻，即便耳边的声音万分熟悉，即便掌心的温度无比真切，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抗拒。
    元神紧绷，心神戒备，残存的灵力下意识聚拢在丹田深处，做好了随时抵御攻击的准备。
    抗拒之下，心底最深处，那点从未彻底熄灭的期盼，正在疯狂翻涌。
    她记得真正的师尊。
    记得当年青云宗山门前，师尊抬手为她挡去漫天风雨。
    记得她初入道途，修为低微，屡屡受挫，师尊耐心指点她修行道则。
    记得师门鼎盛之时，师尊坐镇中枢，护佑所有弟子、所有人族修士安稳修行。
    真正的陈平，从不会让弟子孤身赴险，从不会看着人族生灵受尽屠戮，从不会背弃自己的承诺，从不会纵容乱世灾祸蔓延。
    他是无所不能的师尊，是她唯一的依靠，是人族所有修士心中最后的底气。
    哪怕数百年来被假冒者反复伤害，哪怕道心布满裂痕，哪怕身心俱残、濒临寂灭，这份深埋心底的期盼，依旧没有彻底消散。
    云歌彻底转过身体，目光直直落在身前男子身上。
    她双眼一眨不眨，瞳孔死死锁定陈平的眉眼、神态、身形，视线没有半分偏移。
    她怕！
    她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化作虚影消散，如同过往无数次的幻境泡影。
    她怕自己一念松懈，就会再次陷入骗局，承受新一轮的背叛与折磨。
    她就这么定定站着，被锁链禁锢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裹着浓重的希冀，也藏着复杂的慌乱、后怕、警惕，万千情绪交织，凝在一双死寂多日的眼眸里。
    陈平看着眼前沉默伫立的弟子，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生出清晰的疑惑。
    他很了解云歌的性子。
    往日里，不管他离开多久，不管云歌遭遇何种困境，只要自己现身，只要自己开口，她都会立刻卸下所有防备，快步上前，或是躬身行礼，或是倾诉委屈，全然没有半分疏离。
    按照常理，此刻绝境逢生，再见师尊，她本该瞬间崩溃，扑入自己怀中，诉说数百年来的逃亡之苦、战败之痛、守族之难。
    可现在的云歌，只是呆呆看着他，一动不动，不说话，不靠近，眼底情绪纷乱复杂，全然没有往日的亲昵与信赖。
    陈平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声音平稳。
    “怎么了？云歌，不认识为师了吗？”
    简单一句问话落下，云歌的嘴唇开始轻微哆嗦。
    她的牙关不断轻磕，下颌肌肉持续紧绷，苍白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原本凝滞的眼眶，再次泛起一层湿润的水汽。
    她盯着陈平的脸庞，一字一顿，语速极慢，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谨慎，生怕得到一句否定的答案。
    “您真的，是我的师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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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彻底让陈平心生不解，随即心底闪过一丝明悟。
    他游离诸天的数百年里，神州地界一直有伪身存在。
    假货盗用他的容貌、身形、气息，行走世间，混迹各方势力。
    他此前零星得知，这道伪身曾多次接触青云宗旧部、接触他的门下弟子，屡屡制造误会，挑起冲突，伤害他身边所有人。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道假货行事如此卑劣恶劣。
    难怪云歌此刻满心戒备、不敢相认。
    数百年来，她面对的磨难、承受的伤害、遭遇的背叛，尽数来自那道顶着自己容貌的假货。
    换做任何人，历经这般反复的折磨与欺骗，都会彻底心生隔阂，不敢再轻易相信这张熟悉的面容。
    陈平心中泛起沉郁的怒意，却没有急于辩解。
    他清楚，空口言语太过单薄，历经重创的云歌，不会因为几句空话就放下数百年的心理阴影。
    多余的解释毫无意义，唯有实力与行动，才能击碎所有猜忌。
    陈平收回落在云歌身上的目光，转头抬眼，望向虚空之上悬浮的四名天庭修士。
    四人身着规整鎏金仙袍，身姿挺拔，周身萦绕制式仙力，气息凌厉，是天庭正统战力。
    陈平神识一扫，瞬间摸清四人修为根底。
    三人气息稳定，处于洞虚初期境界。
    一人灵力浑厚，根基扎实，稳居洞虚中期境界。
    身前的云歌，修为停留在化神圆满。
    境界差距，修为压制，一目了然。
    更何况云歌浑身遍布本源道伤，元神受损，道基残缺，灵力运转滞涩不堪，连自身状态都难以稳住，根本没有半点抗衡四人的能力。
    数百年来，她就是靠着一口执念硬撑，在无数次围杀中逃窜苟活，早已油尽灯枯。
    虚空之上的四名天庭修士，见陈平无视众人威压，直视而来，还当众与云歌对话，全然不将天庭权威放在眼里，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轻蔑与暴戾。
    最前方那名洞虚中期的修士上前一步，虚空气流随之涌动，他居高临下，声线冷硬，带着十足的嘲讽与呵斥。
    “哪里来的野狗，敢在这里假冒云妃子的师尊？”
    “你可知晓，如今的云歌仙子，早已被昊天上帝看中，归入天庭名册，只差点头归顺，便是天帝近身妃嫔。”
    “她如今的靠山，是至高无上的昊天上帝，是执掌整片神州天庭的无上存在，哪里是你这无名阿猫阿狗可以随意仿冒亵渎的！”
    “狂妄匹夫，速速束手落地，自废修为，主动请罪受死！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否则定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剩余三名洞虚初期修士同时运转仙力，周身阵纹再次暴涨，原本笼罩悬崖的天罗地网大阵威能再增，虚空震颤，罡风肆虐，锁定陈平周身所有方位，随时准备出手镇杀。
    陈平静静听着几人的呵斥嘲讽，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零碎的信息在他脑海快速整合，短短片刻，他就理清了所有脉络。
    那道顶替他身份的假货，不仅肆意伤害他的弟子、打压青云宗旧部、屠戮人族修士，竟然还投靠了新生天庭，归顺了昊天上帝，沦为天庭爪牙。
    顶着他陈平的身份，做尽卑劣恶事，甘为他人走狗，残害同族生灵。
    陈平眼底缓缓掠过一丝冷意。
    人品低劣，心性阴邪，贪生怕死，软骨卑贱。
    这般货色，空有人形，枉为修士。
    他缓缓抬起右脚，轻轻向外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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