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寒月破障（中）

    第186章：寒月破障（中）(第1/2页)
    六个喷嚏几乎同时响起。
    继而是六个身体同时软倒的声音。
    “救命啊。”岚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熊淍听见。语气平平的，像是店小二在报菜名。
    熊淍从灌木丛里站起来，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谷口雾气里的岚。她的身影被雾气裹着，有些模糊，裙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一瞬间熊淍忽然觉得，这个从十二岁就跟着他的女孩，有些地方已经变得让他有点陌生了。
    但这种陌生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
    三个人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越往里面，人工修葺的痕迹越多。碎石铺的小路，路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用人的头骨做的，里面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油，火光绿幽幽的，照得整条路像是通往阴曹地府。
    岚的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辨认。辨认那些路边种植的草药，辨认那些挂在树上的瓶瓶罐罐，辨认那些从泥土里伸出来的、像是人手指一样的黑色根茎。她一样一样地辨认，一边认一边轻声说着名字，像是遇到了很久未见的熟人。
    “这是魂断草，用来麻痹神经的。这是血海棠，微量能止痛，过量会让人的血液变成水。这个……这个是鬼面菇，当年他们给我灌的药里就有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阿石跟在后面，握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今年才十三岁，跟着熊淍见过不少世面了，砍过人，挨过刀，被官府追过，也在乱坟岗里睡过觉。但这条山谷让他发毛，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后跟。
    他想跟岚姐说：“咱们快点走，别看了。”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嵌在山体里面，门上没有字也没有刻纹，只有一道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山腹，穹顶很高，挂着几十盏头骨灯，绿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绿惨绿的。到处都是药柜和药架，柜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种味道太复杂了，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部搅在一起，闻一口就觉得脑袋发胀。
    正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是个女人，面容枯槁，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穹顶。她还活着，因为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石台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他真的很老了。头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的烧伤疤痕，把五官拉扯得扭曲变形。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低头在女人的手臂上扎着什么。动作很慢，很专注，专注得像是这个世上只剩下了他和面前这具行尸走肉。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眯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岚。
    他愣住了。
    不是那种见到敌人时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本能的愣怔。他的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他的瞳孔在收缩，眼眶却在放大，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才能发出的声音。
    “九……九号？”
    岚站在门口，逆着头顶的绿光，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石的腿都开始发麻了，她才开口。
    “谷三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你还认得我。”
    谷三思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那种光熊淍见过，在九道山庄的药人营里，在王屠的眼睛里，在所有那些把人当成牲口的畜生的眼睛里。
    “九号样本！”谷三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老夫的杰作！老夫这一辈子最完美的杰作！”
    他一边说一边朝岚走过来，脚步踉跄，伸出那双布满疤痕和老年斑的手，仿佛要摸她的脸。熊淍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寸，被岚伸手按住了。
    “让我来。”岚说。
    谷三思在距离岚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而是被岚的眼神逼停的。岚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平静。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岚问。
    谷三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忽然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在山谷里回荡，仿佛是一百只蝙蝠同时尖叫：“你问老夫做了什么？老夫给了你新生！没有老夫，你早就在九道山庄的柴房里烂成一堆骨头了！是老夫把你从一堆废料里挑出来的！是老夫让你变成了独一无二的！”
    “我问你，”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谷三思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熊淍的目光追过去，看见他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皮是黑色的，表面油亮油亮的，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
    但岚的动作更快。她手腕一翻，两根银针已经夹在了指缝里，针尖对准谷三思的咽喉。
    “别动。”她说，“你当年教我的，银针封喉，三呼吸毙命。你还记得吗？”
    谷三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岚手里的银针，又抬起头看着岚的眼睛。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加古怪，脸上的烧伤疤痕全都扭曲起来，像是整张脸都要从骨头上剥落下来。
    “你想杀老夫？”他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眼神看着岚，那眼神让阿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杀不了老夫。因为你身体里还有老夫种下的东西。那个东西叫锁心诀，是寒鸦大人亲手教给老夫的。只要你靠近老夫三丈之内，老夫只需要念一个字，你就会——”
    他的话没说完。
    岚把一根银针扎进了他的脖子里，不是咽喉，而是脖子侧面的一处穴位，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谷三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嘴巴张着，舌头往外伸，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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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个喷嚏几乎同时响起。
    继而是六个身体同时软倒的声音。
    “救命啊。”岚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熊淍听见。语气平平的，像是店小二在报菜名。
    熊淍从灌木丛里站起来，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谷口雾气里的岚。她的身影被雾气裹着，有些模糊，裙摆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那一瞬间熊淍忽然觉得，这个从十二岁就跟着他的女孩，有些地方已经变得让他有点陌生了。
    但这种陌生让他心疼，也让他骄傲。
    三个人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越往里面，人工修葺的痕迹越多。碎石铺的小路，路边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用人的头骨做的，里面不知道烧的是什么油，火光绿幽幽的，照得整条路像是通往阴曹地府。
    岚的脚步越来越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辨认。辨认那些路边种植的草药，辨认那些挂在树上的瓶瓶罐罐，辨认那些从泥土里伸出来的、像是人手指一样的黑色根茎。她一样一样地辨认，一边认一边轻声说着名字，像是遇到了很久未见的熟人。
    “这是魂断草，用来麻痹神经的。这是血海棠，微量能止痛，过量会让人的血液变成水。这个……这个是鬼面菇，当年他们给我灌的药里就有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阿石跟在后面，握着柴刀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今年才十三岁，跟着熊淍见过不少世面了，砍过人，挨过刀，被官府追过，也在乱坟岗里睡过觉。但这条山谷让他发毛，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后跟。
    他想跟岚姐说：“咱们快点走，别看了。”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不大，嵌在山体里面，门上没有字也没有刻纹，只有一道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山腹，穹顶很高，挂着几十盏头骨灯，绿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绿惨绿的。到处都是药柜和药架，柜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那种味道太复杂了，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部搅在一起，闻一口就觉得脑袋发胀。
    正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是个女人，面容枯槁，眼睛睁得很大，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穹顶。她还活着，因为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石台旁边坐着一个老人。
    他真的很老了。头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的烧伤疤痕，把五官拉扯得扭曲变形。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低头在女人的手臂上扎着什么。动作很慢，很专注，专注得像是这个世上只剩下了他和面前这具行尸走肉。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他。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眯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岚。
    他愣住了。
    不是那种见到敌人时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发自本能的愣怔。他的嘴巴慢慢张开，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他的瞳孔在收缩，眼眶却在放大，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时才能发出的声音。
    “九……九号？”
    岚站在门口，逆着头顶的绿光，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石的腿都开始发麻了，她才开口。
    “谷三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个很久远的名字，“你还认得我。”
    谷三思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那种光熊淍见过，在九道山庄的药人营里，在王屠的眼睛里，在所有那些把人当成牲口的畜生的眼睛里。
    “九号样本！”谷三思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老夫的杰作！老夫这一辈子最完美的杰作！”
    他一边说一边朝岚走过来，脚步踉跄，伸出那双布满疤痕和老年斑的手，仿佛要摸她的脸。熊淍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寸，被岚伸手按住了。
    “让我来。”岚说。
    谷三思在距离岚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而是被岚的眼神逼停的。岚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平静。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岚问。
    谷三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忽然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在山谷里回荡，仿佛是一百只蝙蝠同时尖叫：“你问老夫做了什么？老夫给了你新生！没有老夫，你早就在九道山庄的柴房里烂成一堆骨头了！是老夫把你从一堆废料里挑出来的！是老夫让你变成了独一无二的！”
    “我问你，”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谷三思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熊淍的目光追过去，看见他腰间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皮囊，皮囊的皮是黑色的，表面油亮油亮的，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
    但岚的动作更快。她手腕一翻，两根银针已经夹在了指缝里，针尖对准谷三思的咽喉。
    “别动。”她说，“你当年教我的，银针封喉，三呼吸毙命。你还记得吗？”
    谷三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岚手里的银针，又抬起头看着岚的眼睛。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加古怪，脸上的烧伤疤痕全都扭曲起来，像是整张脸都要从骨头上剥落下来。
    “你想杀老夫？”他歪着头，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眼神看着岚，那眼神让阿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杀不了老夫。因为你身体里还有老夫种下的东西。那个东西叫锁心诀，是寒鸦大人亲手教给老夫的。只要你靠近老夫三丈之内，老夫只需要念一个字，你就会——”
    他的话没说完。
    岚把一根银针扎进了他的脖子里，不是咽喉，而是脖子侧面的一处穴位，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谷三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嘴巴张着，舌头往外伸，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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