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舍身护道（二）

    第165章：舍身护道（二）(第1/2页)
    莫离在看着熊淍。
    老头子的眼神里没有求救的意思，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遗憾。他只是看着熊淍，像是在看一个他信得过的后辈，信到他愿意把自己的命和逍遥子的命一起交到这个后辈手上。
    “小子！”莫离忽然喊了一声，“接住！”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朝熊淍扔了过来。
    那是一口巴掌大的铜炉。
    铜炉在空中翻滚，炉盖飞开了，从炉口里洒出一缕青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条青蛇，蜿蜒着朝熊淍飘过来。烟雾飘过的路径上，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气。那香气不浓不淡，闻起来像是兰花和麝香混在一起，又带着一丝丝苦涩的药味。
    熊淍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接住了铜炉。
    铜炉入手滚烫，烫得他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但他没有松手。他感觉到铜炉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跳动，像是一个活物的心跳一样，咚咚咚地顺着他的掌心传到他的心里。
    王道权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嗅到了那股香气。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忌惮的神色。那种忌惮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忽然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清心降魔炉！”他的两个声音同时尖叫起来，尖细的那个声音压过了粗哑的那个，刺得人头皮发麻。“莫离老狗！你竟然把这东西带出来了！”
    莫离没有理他。
    莫离的眼睛还看着熊淍，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熊淍认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炉子。”
    炉子。
    不是用炉子砸他，不是用炉子挡他，是炉子。
    这炉子本身就是武器。
    熊淍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动了。他把铜炉往怀里一收，催动体内残存的内力灌入铜炉之中。内力一灌进去，铜炉的温度骤然飙升，炉身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发出的光是青金色的，纯净而温暖。
    一股青色的烟雾从炉口喷涌而出。
    烟雾不再是刚才那一缕细细的青蛇，而是变成了一团翻涌的云团。云雾在空中扩散开来，顷刻间笼罩了熊淍周围的方圆一丈之地。云雾之中，那股兰花和麝香混在一起的香气浓郁了十倍，浓得几乎能把人醺醉。
    王道权的血芒撞上了青色的云雾。
    滋滋滋滋滋！
    像是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冰水里一样，青红两色的光芒在碰撞处剧烈地翻腾。血芒在云雾中拼命地往里面钻，云雾则死死地裹住血芒，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把血芒一层一层地剥开、消融、吞噬。
    血芒在缩小。
    青色云雾也在缩小。
    两股力量在互相抵消，互相消耗。碰撞处的空气被搅动得剧烈波动，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青砖地面上的灰尘被吹得四散飞扬。
    王道权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他的五官再一次扭曲，这一次扭曲得比之前更厉害，鼻子和嘴巴几乎挤到了一起，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里面的血光忽明忽暗地狂闪。
    “给脸不要脸！”
    他的两个声音咆哮着，右手的噬魂剑猛地挥下。
    不是斩向熊淍。
    是斩向他自己的左手。
    剑锋划过，他的左手小指齐根而断。
    断指落地的声音很轻，啪嗒一声，像一块肉掉在了地上。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熊淍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根断指落在地上，没有流血。断口处的血肉在一瞬间就枯萎了，变得像一根风干了几十年的老腊肉一样干瘪。但从断口中喷出来的不是血，是一团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红色邪气。那团邪气一离开断指，立刻化成了一道三尺多长的血色剑芒，剑芒的形状和王道权手中的噬魂剑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号。
    血色剑芒悬在半空中，剑尖对准了熊淍的眉心。
    王道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芒上。
    剑芒暴涨。
    从三尺暴涨到七尺，比噬魂剑的本体还要长。剑芒上的血光亮得刺眼，把整个秘殿都映成了一片血海。光芒中散发出的毁灭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浓烈到连秘殿外面的风雨声都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道剑芒发出的嗡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舍身护道（二）(第2/2页)
    “血神祭！”
    莫离的声音变了调，道：“他疯了！用本命精血祭剑！这一剑下去他至少折寿十年！”
    王道权听见了这句话。
    他又笑了。
    笑得更疯了。
    “折寿？哈哈哈！”他的两个声音同时大笑，“本王今天就把你们全杀光！用你们的命来补本王的寿元！”
    血色剑芒动了。
    快。
    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熊淍只看见一道红光在视网膜上闪过，然后他怀里的清心降魔炉就飞了出去。炉子被剑芒击中，发出一声悲鸣，炉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从炉口一直延伸到炉底，青色的烟雾从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泄出来。
    铜炉落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青色云雾消散了。
    熊淍怀里空了。
    他的双臂还保持着抱炉的姿势，但炉子已经没了。他的怀里只剩下空气，和一股炉子残留的温热。那股温热正在快速地消散，快得像流沙从指缝间漏掉一样。
    王道权的剑第二次举起来。
    这一次对准的是熊淍的头顶。
    熊淍看见了剑尖。剑尖在他的瞳孔里越来越大，从针尖大的一点变成核桃大，变成拳头大，变成人头大。剑尖上的血芒已经膨胀到了磨盘那么大，暗红色的光芒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照得他浑身上下血红一片。
    他想躲。
    但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后背刚才撞在地上撞得骨头都快散架了，脊椎骨一动就疼得钻心。他的虎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袖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
    但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落下来的剑芒。
    师叔说得对。熊家人死也要睁着眼睛死。他要睁着眼睛看看这个魔头是怎么杀他的，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里，下辈子投胎回来找他索命。
    剑芒落下来了。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落下来了。
    空气被剑芒撕裂的声音像是天崩地裂一样，整个秘殿都在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头顶的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时都会断裂。地面上的青砖被剑气的余波一块一块地震碎，碎砖飞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在剑芒落到熊淍头顶三尺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熊淍身前。
    那个身影是怎么出现的，熊淍没看清。
    他只知道那个身影从墙边冲过来，速度比刚才莫离冲进来的时候还快。快得像是燃烧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换来的这一点速度。快得像是一颗流星，明知道冲进大气层会被烧成灰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来。
    逍遥子。
    是逍遥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他的脖子还是黑色的，黑色的血管已经爬到了胸口、爬到了腹部、爬到了大腿，整个人像是一个被黑色蛛网包裹住的蚕蛹。他的嘴唇是紫色的，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僵硬得张不开。
    他的右手握着剑。
    “孤锋”剑。
    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剑，那柄他用来刺杀了无数人、又用来守护了无数人的剑。剑身上的剑芒已经变得极其黯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剑身还在发光，发出一种微弱的却坚定得让人想哭的白光。
    他挡在熊淍面前。
    他的背佝偻着，两条腿在剧烈地颤抖，膝盖在往下弯，随时都会跪倒。但他没有跪。他用剑撑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撑住了。他抬起头来，用那双浑浊得快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看着落下来的血芒。
    他回头看了熊淍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不舍，有愧疚，有十六年前在奴隶营里第一眼看见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时的怜悯。
    有骄傲，有欣慰，有看着那个少年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剑客时的自豪。
    有歉意，有心疼，有知道自己不能再陪他走下去的遗憾。
    没有恐惧，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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