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魔心疯狂

    第164章：魔心疯狂(第1/2页)
    王道权从地上爬起来了。
    不是站起来，是爬起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十指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盖崩裂了，指尖血肉模糊。他的左肩被逍遥子一剑贯穿的那个血洞里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着黑红色的血浆，每冒一股，他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但他还是在爬，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还拼命往前拱的野狗一样爬。
    熊淍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刚才还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眼睛，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血丝从瞳孔边缘一直延伸到眼角，像一条条吸饱了血的蚂蟥。眼白变成了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小的一点，周围的眼珠子突出来，鼓得像要从眼眶里蹦出去。
    王道权在笑。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黑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过下巴，淌过脖子，淌进领口里。他在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咯咯咯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骨头，又像是冬天里冻裂的石头相互摩擦。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
    熊淍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王道权疯了。不是装疯，是真疯了。那种笑声里的癫狂是不能伪装的，就像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被撕碎了所有的尊严、被打烂了所有的依仗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疯狂。
    逍遥子没有停。
    他的剑还在往下落。第二剑已经蓄满了，剑身上流转的白色剑芒比刚才更盛，照得他半张脸惨白如纸，另外半张脸被王道权肩头的血洞映成了暗红色。他要给王道权第二剑，这一剑是赵家三十七口的，是岩松老哥的，是十五年来每一个死在这条血路上的亡魂的。
    剑锋劈下去的时候带起了风声。
    不是呜呜的风声，是刺耳的尖啸，像是钢刀划过铁板时迸出来的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剑锋上的白光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残影，残影凝而不散，像一条笔直的白线从天花板劈到地面。
    王道权动了。
    他在笑声中猛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的表情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了。他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鼻子歪到了左边，嘴巴咧到了右边，眉毛拧得像是两条缠在一起的蚯蚓。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瞳孔，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血红。
    血红中炸出了光。
    那是两道实质般的血光，从眼眶里喷出来，在半空中拖出两条猩红的轨迹。紧接着，他全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血雾。血雾是暗红色的，黏稠得像煮开了的血浆，从他的皮肤表面喷涌出来，在他周围弥漫、翻滚、膨胀，把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只半人多高的血茧。
    逍遥子的剑劈在了血茧上。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彻整个秘殿。逍遥子那一剑劈在血茧上，竟然溅出了一溜火星子。血茧表面荡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的地方，逍遥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剑身嗡嗡地抖，抖得他差点握不住剑柄。
    逍遥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了这一招。燃烧邪元。这是血神经里最歹毒的一招，把全身的邪元当成柴火烧，在短时间内换来数倍于自身的力量和速度。但代价是烧命。邪元烧一分，命就短一分。烧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一招用了之后，就算不死在别人手里，也活不过三天。
    王道权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全他妈杀光。
    血茧炸开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一下子炸开的。炸开的血茧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打在墙壁上噼啪作响，打在青砖上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血茧炸开的气浪把逍遥子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逍遥子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道权从炸开的血茧中现身了。
    熊淍看见了，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道权变了。
    不是表情变了，不是气势变了，是整个人都变了。他的皮肤变成了暗红色的，像烧红的铁块被拿开水浇了一遍之后留下的那种颜色，干枯、皲裂，裂开的缝隙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他的头发根根竖起，每一根头发都在往外冒着淡淡的血雾。他的肌肉膨胀了一大圈，撑破了本就破烂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血管，血管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最可怕的是他的左肩。
    那个被逍遥子一剑贯穿的血洞还在，但血洞的周围长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薄膜像一层蜡封住了伤口，止住了流血。但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又一个的疙瘩，像是有什么怪物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王道权抬起头来，用那双喷着血光的眼睛盯着逍遥子。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声音是他原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另一个声音又尖又细，像婴儿在哭，又像野猫在叫春。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老匹夫！”
    他开口了。
    “给本王——”
    他的身影消失了。
    熊淍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王道权刚才站的地方只剩下一团淡淡的血雾，血雾还在原地没有消散，王道权的身影已经在三丈之外了。中间的三丈距离像是被人从空间里挖掉了一样，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逍遥子也没看清。
    他是暗河里出来的顶尖杀手，他的眼力是二十年刺杀生涯磨炼出来的，他能看清飞鸟振翅的频率，能看清雨滴落下的轨迹，能看清对手肌肉的每一丝抽动并提前预判出招。但他现在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感觉到一股风。
    一股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炙热的风扑面而来。风中裹挟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从头顶砸下来，又像是站在海啸面前看着万丈巨浪朝自己涌来。风中的血腥味浓得像有实质，灌进鼻子里，灌进喉咙里，灌进肺里，呛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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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看见了剑。
    噬魂剑。
    剑尖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
    王道权整个人撞进了逍遥子的视线里，面目扭曲，双眼喷着血光，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把整张脸撕成两半。他握着噬魂剑的手青筋暴起，剑身上的邪气浓得像墨汁，剑尖上凝着一团核桃大的暗红色血芒。血芒在剑尖上滴溜溜地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转了三圈之后膨胀到了拳头那么大。
    血芒中散发出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气息。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杀意，只有毁灭。就像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拿开水烫蚂蚁窝，不是恨蚂蚁，也不是觉得蚂蚁做错了什么，就是单纯地想看它们死。王道权此刻的眼神就是那个小孩的眼神。
    逍遥子想退。
    但他动不了。
    不是被吓住了，是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意识。他的意识在王道权消失的刹那就发出了后退的指令，但他的双腿刚来得及弯下，膝盖还没发力，王道权的剑已经到了。他伤得太重了，内力几乎耗尽，失血多到了换作普通人早死了七八回的程度。他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个奇迹了，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一剑。
    但他还是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旁边倒。他的膝盖弯到一半突然卸了力，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左边倒下去，像一个被推倒的稻草人。他的身体倒下的速度不够快，远远不够，剑尖离他的咽喉还有两寸、一寸——
    熊淍的刀到了。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从王道权开始笑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王道权笑起来的那股疯劲让他想起了九道山庄里那些被折磨疯了的奴隶，他们疯到最后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笑完了就死了。但王道权不会那么容易死。祸害遗千年，像王道权这种手上沾了几千条人命的魔头，不把他剁成碎肉他就能翻盘。
    所以熊淍在王道权消失的瞬间就动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脑子还在判断王道权要攻击谁，他的腿已经蹬出去了。他整个人侧着身子撞过去，手里的刀横在身前，刀身在他内力的灌注下发出嗡鸣。他没有想什么招式，没有想什么时机，只有一个念头。
    拦住他。
    刀撞上了剑。
    当！
    熊淍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座山上。虎口瞬间就裂了，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手臂从指尖一直麻到了肩膀，骨头缝里像是被人灌了醋一样又酸又疼。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后背砸在地上滑出两丈多远，青砖地面被他犁出一条浅沟。
    但他把王道权的剑撞偏了。
    噬魂剑擦着逍遥子的脖子划过去，剑锋划破了逍遥子脖子上的皮肤，划出一条三寸长的口子。伤口不深，只切开了表皮，但剑锋上的邪气顺着伤口往里钻。逍遥子脖子上的皮肤瞬间就黑了，黑色沿着血管往上爬，爬到下巴，爬到脸颊，像是有一条黑色的蜈蚣在他皮肤下面钻。
    逍遥子倒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是黑色的。他的脸痛得扭曲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一声都没哼。
    王道权一击不中，更加狂躁了。
    他扭过头来盯着倒在地上的熊淍，眼里的血光忽明忽暗。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吼叫，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熊淍扑过去。他蹬脚的地方留下一个深坑，青砖碎成了齑粉，齑粉被一股暗劲震得扬起三尺多高。
    熊淍还在地上躺着。
    他的后背刚撞在地上，脊椎骨像是要散架了一样，手臂的麻痹还没消退，虎口的血还在往外冒。他看见王道权朝自己扑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反应。太快了，躲不开了。
    但他没有闭眼。
    闭眼是等死。他是熊家人，熊家人就算死也要睁着眼睛死。他咬着牙握紧了刀，就算手抖得刀都要握不住了，就算心里知道这一下挡不住，他还是要劈。劈不中也要劈，劈不疼也要劈。
    刀举起来的时候，王道权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上的血芒膨胀到了人头那么大，暗红色的光芒照在熊淍脸上，把他脸上的每一道血痕都照得清清楚楚。血芒中发出的嗡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就在剑尖刺到熊淍胸口前的一刹那，王道权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主动停的。
    是他的腿被人抱住了。
    逍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他脖子上那道被邪气侵蚀的伤口还在变黑，黑色的血管已经从脖子爬到了胸口，从领口里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张蛛网。他的左臂早就废了，右臂撑着地面，五指死死地抠住了王道权的脚踝。
    “走。”逍遥子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像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淍儿，走。”
    王道权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抱住自己脚踝的逍遥子，眼里的血光闪了一下。他的嘴角慢慢裂开，露出一个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像是一只猫终于抓住了戏弄了自己半天的老鼠。
    他没有踢开逍遥子。
    他举起剑，剑尖朝下，对准了逍遥子的后心。
    “老匹夫。”
    他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粗哑一个尖细，叠在一起像是地狱里传出来的魔音。
    “你先死。”
    剑尖刺下去了。
    熊淍的眼眶瞬间充血。他看见剑尖刺破了逍遥子背上的衣服，看见衣服的破口处渗出了血，看见逍遥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看见逍遥子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五道血痕。
    “师——”
    他的喊声还没出口，一个人影从秘殿门口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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