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4章 撒泼打滚一群人

    可这林子跟寻常山林不一样，树木的枝干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茧状物，有的茧壳裂开了口，爬出些半透明的虫子，有的茧还封着，里头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这地方……”顾萧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总觉得闻着有股子甜腻的腥味。
    “蛊。”杨紫琼眯着眼扫了一圈林子，脚步没停，“这些树上的茧壳都是养蛊用的，看着杂乱，其实有规矩。有人在这片林子里布了蛊阵。”
    再往南飞了几百里，林子渐渐稀疏下去，前方露出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
    说是山脉，可走近了看，那分明是一座顺着山势垒起来的巨城。
    城墙跟山体长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城，有的地方山脊直接就是城墙的垛口，有的地方城墙顺着山沟往下延伸，把整条山谷都圈了进去。城墙上密密麻麻嵌着蚕茧似的圆顶，每个圆顶上都开着通风口，通风口里往外飘着若有若无的烟气，烟气里带着一股子养蛊特有的甜腥。
    城门口挂着一块大匾，匾上刻着四个字：无天虫谷。
    “嚯。”顾萧仰头看了看那座顺着山势铺开的巨城，“这地方比赤色沙漠那七座城加起来还大。”
    杨紫琼没说话，站在城门外头把身上的气息收了收，回头看了顾萧一眼：“把脸变一变，气息压一压。咱们进去是找蛊术传承的，别惹事。”
    顾萧点了点头，脸上肌肉扭了扭，五官换了个模样，从平平无奇的青年变成了一张黑瘦的汉子脸。肩膀上那只小兽钻进了他衣领里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头。
    杨紫琼自己也换了张脸，暗红大袖衫换成了灰扑扑的短打，腰间的吞月短刀往袖子里一塞，整个人从西洲皇变成了个走南闯北的散修婆娘。
    两人混在进出城的人流里进了无天虫谷。
    城里的格局跟外面看着一样，大大小小的部落沿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摞，底下的沟谷里是些不入流的小部落，越往上部落越大，到了半山腰就是一等部落的地盘，山顶上那片被云雾罩着的区域，是无天虫谷的主宰部落——
    【天苗部落】的祖地！
    杨紫琼一边走一边拿眼角扫着四周，嘴里低声跟顾萧说了一句：“这些大小部落的蛊术各练各的，低处的部落练的蛊粗浅，高处的部落练的蛊精纯。咱们先在外围摸一摸，摸清楚了再往上去。”
    顾萧点了点头，两人混在人流里往虫谷深处走去。
    ……
    ……
    天荒之内，灵雾如纱，将白玉庭院与远山近水都笼在一层柔和的薄光里。
    那座千倍时间流速的穹顶大阵已经铺展开来，透明的阵纹沿着地面蔓延出去，覆住了整片修行区域。阵内的光线比阵外要亮上几分，空气里弥漫的天地祖炁浓郁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吸一口都觉得肺腑被甘冽的灵液洗过一遍。
    林放站在庭院正中的石阶高处，白衣被灵雾托得微微浮动，腰间龙渊剑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打着旋儿。
    五十八双眼睛齐刷刷仰着望过来，有的含着期待，有的憋着委屈，有的干脆把“不乐意”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都听好了。”林放抬手往下虚按了按，声音不大，却让庭中每一处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座时间阵法是我特意为你们布的，千倍流速，外头过一天，阵里过千日。你们手上的大道本源已经分好了，各自的功法路子也对上了号，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炼化、打磨、夯实。圣君大圆满这道门槛，别人耗上千年万年，你们在这阵里，快则数十日，慢则百余日，足够了。”
    话音未落，宁雨儿第一个从人群里蹦了出来。
    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三两步蹿到石阶底下，仰着脑袋，一双灵动的眸子眨巴得跟星子似的：“放哥哥！你又要一个人出去对不对？我不干！我上次就没跟着，这回说什么也得带上我！”
    “你上回在金字塔里锤了六十多个，还没锤够？”林放斜了她一眼。
    “没够！锤一百个都不够！”宁雨儿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随即眼珠子一转，语气从硬邦邦的“不干”软成了黏糊糊的“放哥哥”……
    “放哥哥，你带上我嘛，我保证听话，不乱跑，不惹事，不跟人打架——呃，要是有人先动手，我轻轻锤一下就行。”
    “你‘轻轻’一下，人家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林放毫不客气地戳穿。
    宁雨儿鼓起腮帮子，正要再辩，人群里又站出来一个。
    澹台清纯从侧面绕过来，素手捏着衣角，一双水杏似的眼睛含着三分委屈七分央求，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林放宝宝，你带清纯去好不好？清纯不打架，清纯就在旁边看着你，给你递水递果子，你累了还能给你捏捏肩膀……”
    “你管他叫‘宝宝’，他管你叫‘清纯’，这辈分不乱套了？”翡灵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一本正经地拆自家闺蜜的台。
    澹台清纯回头瞪了她一眼：“你闭嘴。”
    翡灵非但不闭嘴，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笑吟吟地冲林放扬了扬下巴：“林放，带我也成，我不像她那么黏糊。我会打架，能帮忙，还不占地方，揣兜里就能带走。”
    “你当你是颗灵丹呢，还揣兜里。”顾伊瓷从旁路过，轻飘飘地丢了一句，随即也站定了，“夫君，伊瓷也想跟着。你带谁不是带？多我一个不多。”
    “多你一个就多一张嘴吃饭。”秦梦霜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语气懒洋洋的，可那双眼睛分明也在往林放身上瞟，“不过话说回来，你身边就带两个人的话，够使唤吗？要不把我带上？我时间之道用来赶路、布阵、算时机都是一把好手。”
    邀月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去了，那时间流速是不是得再加一倍？不然赶不上趟。”
    “你闭嘴。”秦梦霜扭头啐了她一口。
    苏潋晴端着一壶新沏的灵茶从侧廊走过来，茶汤的清冽香气混进灵雾里，倒把那股子剑拔弩张的争抢味儿冲淡了几分。
    苏潋晴把茶壶搁在石桌上，动作从容，语气也从容：“都别争了。咱们五十八个人，他只有两只手，带谁不带谁，总得有个章程。上回是惊鸿和瑶情，这回轮到别人，天经地义。可章程怎么定，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东离妖妖从人群后头挤上来，两只弯刀在腰后碰得叮当响，“我师尊带徒弟出门，天经地义！我是二弟子，上回没轮上，这回该我了！”
    裴清歌紧跟着自家师妹的步子冒出来，碧玉簪子在发间晃了晃：“我是大弟子，要论先后，也得我先。”
    “你俩别争了。”凌悠婵从侧面插进来，一双美眸弯成月牙，“师兄，师妹跟着你最合适。我不用你照顾，我还能帮你打点杂事，你看哪个师姐师妹像师妹这么省心的？”
    “你省心？”苏潋晴拿眼角瞥她，“上回在古魔山脉，是谁把灵田里的药苗当杂草拔了半垄？”
    凌悠婵脸一红：“那是药苗长得太像草了……”
    人群里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温柔的如沐雪儿，拉着柳馨儿的手细声细气地商量“要不咱们一起求求公子”；婉约的如月婵、天婵，安安静静站在外围，可那双眼睛一直没从林放身上挪开；火辣的如东离妖妖，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跟裴清歌掰手腕定输赢了；风情万种的如萧红欲、楚伊人、曹营，三人一左一右地拿眼神递话，一个说“你去说”，一个说“你怎么不去说”；小鸟依人的如彩儿，抱着鱼白薇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石阶上那道白衣身影。
    王雪柔忽然从人群中举起一只手，嗓门清亮：“我有个主意！”
    庭中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上回是放哥哥自己抓的阄，这回咱们自己抓！”王雪柔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我这主意绝妙”的得意劲儿，“咱们五十八个人，各凭运气，谁抓着算谁的。省得放哥哥暗箱操作——他上回抓出惊鸿姐姐和瑶情姐姐，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来，庭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对！自己抓！”
    “上回肯定是黑幕！”
    “放哥哥手心里那点门道，想抓谁抓不着？”
    “这回我们自己来！”
    林放站在石阶上，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在上回的灵玉上做了点小手脚。
    若惊鸿那杯茶喝了一路了，瑶情端庄了大半天也该松松筋骨了。可这话不能认，认了今晚就别想安生。
    “行行行。”林放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这回你们自己抓，我一根手指头都不碰。雪柔，灵玉你来备。”
    王雪柔得了令，兴冲冲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莹润的灵玉，当着所有人的面搓了搓，又让近处的几个姐妹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上面没沾任何道韵标记，才把五十八枚灵玉拢在掌心，两掌一合，哗啦啦摇了几摇。
    “都看好了啊——”王雪柔把灵玉往上一抛。
    五十八枚莹白的玉片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日光从灵雾缝隙里漏下来，照得玉面上流光溢彩，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石板上弹了几弹才停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