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9章多行不义

    手机那头，宁婉晴的声音率先传了过来：“陆浩，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陪着顾老一行人在大竹海考察呢，你有事说就行。”陆浩回答道。
    他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跟顾兴年打了个招呼，故意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现在程恺正陪着顾兴年说话，他完全有时间接电话。
    宁婉晴语气里有些兴奋：“我上午课间刷视频，看到京城动物园大熊猫丫丫回国后开启了养老生活，媒体还拍摄了丫丫吃竹子的视频，精神体态非常好，看到丫丫吃竹子，我马上想到了咱们县的大竹海！”
    “陆浩，熊猫，我们一直忽视了竹海的另一个作用，可以饲养熊猫的，我上网还查了一下，川省那边就这么干了，可以在竹海建设一个熊猫乐园，安兴县也能引进大熊猫，县里有先天优势……”
    宁婉晴整个人还是比较激动的，她是灵光一闪，突然间想到的。
    如果能推动这项工作落地，对安兴县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宁婉晴激动的顾不上给陆浩发消息，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
    陆浩没有打断宁婉晴，一直等自己媳妇说完，才笑着说道：“你这个电话啊，要是再早打半个小时，我恐怕佩服的就该是你了。”
    “什么意思？”宁婉晴愣了下，随后回过神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你已经想到了？”她见陆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下意识猜测陆浩可能已经想到了养大熊猫的事。
    “我没想到，我最近这么多事，工作忙得我脑袋都停不下来，哪有精力想这些，是人家顾老刚才在大竹海考察，向我提的意见……”陆浩昨天跟宁婉晴说过考察的日程，以及殷和俊给他穿小鞋的突发情况，同时陆浩还说了专家组的组长是顾兴年的事，连带着刚才顾兴年提的建议，他也都顺带告诉了宁婉晴。
    宁婉晴闻言，有些遗憾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平静，合着是人家顾老先一步跟你说了，好吧，我这个电话打的有点晚了，应该早一点就好了，我刚上完课，不然肯定比顾老跟你说的早。”
    “不过顾老也挺厉害的，人家第一次去大竹海，竟然就提出了这个好想法，以前咱们省去大竹海的领导一个接一个，现在看来，全都是走马观花看个景色，真没有人想到养熊猫这个高度……”
    宁婉晴跟着表达了自己对顾兴年的佩服，这就是差距，专家到底是不一样。
    “顾老厉害，你也不简单啊，刷个熊猫的视频都能想到在大竹海养熊猫，换做别人，肯定没这么多想法。”陆浩对宁婉晴也是很佩服的。
    自己娶进家门的老婆，果然是不简单，而且受到他这个当县长的影响，宁婉晴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平常跟他聊天涉及工作层面的时候，宁婉晴也都是站在安兴县发展的角度上去考虑的，很有大局观，不愧是他媳妇。
    “行啦，你也别恭维我了，还是想想怎么把引进熊猫的事推进下去吧，现在大竹海里已经有个竹海体育场了，你再想建设个熊猫乐园，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且引进大熊猫的组织流程肯定很复杂，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要是养在安兴县，不知道要走多少手续，花多少钱……”宁婉晴说得虽然没有顾兴年那么全面，但也提到了这当中的困难。
    “刚刚顾老也跟我说了，我也跟他明确表态了，安兴县要尝试推进养大熊猫的工作，他说找朋友帮我问问流程，你晚点有时间联系下爸妈或者爷爷，看看他们有没有熟人，多方面了解下信息，还是很有必要的……”陆浩指的自然是宁海潮和韩灵夫妇，以及宁老爷子。
    不管怎么说，他们以前都当过部级领导，现在虽然不在其位了，但也肯定有一些人脉关系，打听这些事，想必并不难，家里人在自己工作上能帮着跑跑问问，能省不少麻烦，还能节省他的时间。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下午没课，批改完作业，我早点回去问问我爸，有消息我再跟你说。”宁婉晴在电话里说道，她也没有再过多耽误陆浩的时间，说完后就匆匆挂掉了。
    陆浩收起手机，快步赶上了顾兴年一行人，刚刚他接电话期间，董丽美又给几个专家拍了不少照片，顾兴年和程恺师徒还合影了几张。
    大竹海这一圈下来，可不仅仅是平路，有的地方还需要顺着台阶爬上去，当时开发的时候，还修建了竹林小径，仙侣揽月桥，竹巅观景台等景点，增加了核心环线的趣味。
    他们是上午九点多出发的，走走停停，中午十二点根本转不完，所以安兴县在大竹海里面的饭店安排了一顿午餐，单独的包厢。
    昨天殷和俊一行人也是在这里临时用的餐，这里的饭店外形也是用的竹子，很有地方特色，虽然就餐环境比不上万豪主题酒店，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到下午两点多，他们回到了下车的地方，随后一行人上车出发，去了竹海体育场的建筑工地。
    要说安兴县在建项目中，项目进度最让陆浩满意的自然是竹海体育场，现在是主体结构建设，当时是找了川省的国企城建集团施工的，人家到底是在竹建筑方面有经验，和设计沟通效率非常高，地基都已经打好了，建设进度特别快，每天都有不少工人在加班。
    按照这个速度，很可能在下半年就能完成主体结构建设，水电等非主体工程甚至可以提前进场，整体进度明显比施工计划快。
    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以及造价等人都在工地的临时简易办公楼里办公，陆浩提前都让人安排好了，找个现场管事的带着他们转一下就行，没必要兴师动众，而且人多了反倒让专家不自在。
    按理说竹海体育场建设，并不在景区的评级范围内，方水乡景区主要是围绕现有的景点，竹海体育场只能算是未来的规划项目，是可以给安兴县加分的项，但是既然专家都来大竹海了，顺道来这边看一眼，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工地里面各种器械都在运转，哪怕有人带着也未必安全，所以陆浩陪着顾兴年等人只是在工地外围看了看就离开了，他们下一站是距离大竹海不远的大湾村和梅花林，这也是方水乡很有代表性的景点。
    大湾村的漂流是夏天才会开放的景点，冬天自然没什么可看的，所以只是开车从那边过了一下。
    至于梅花林在十二月的时候，就已经有开花迹象了，只不过是初梅，现在虽然进入了一月份，但也并不是梅花最娇艳盛开的时候，不过一眼望去，在粉色的梅花点缀下，梅花林也别有一番风景。
    董丽美自然不忘喊大家合影留念，她很会调动专家们的情绪。
    这一天的考察下来，别看一个个专家只是吃吃喝喝，拍照看景，跟陆浩等人闲聊天，好像没有发现景区存在的问题，但这一定是表面现象。
    陆浩从和顾兴年聊天里就能感觉到，这些专家并不是吃素的，顾兴年能不动声色地观察大竹海的情况，其他专家肯定也会留意景区细节。
    在陆浩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专家们很可能已经把问题都记录在了各自手机上，最后评级总结会前，他们内部一定会整理出来，形成一个评级问题清单的，只不过不会提前跟安兴县的人说罢了。
    不仅如此，有的专家是先到了几天，肯定已经暗访过了一些景点，说不准专家组内部是分工过的，比如哪几个专家暗访哪个景点，专家们很可能都商量过，估计早就已经记录过一些问题了，只不过安兴县不知道罢了，陆浩虽然心里是这么猜想的，但他也不好去追着问顾兴年。
    专家组来评级，让方水乡评上5A级景区是一回事，提出问题，要求整改是另外一回事，两者并不矛盾。
    很多专家为了凸显自己身为专家的存在感，肯定是要多提出问题的，这样才能被称之为“专家”。
    要是专家看不出来景区需要改进的地方，那还叫什么专家，下次文旅部再给其他景区评级，很可能就不邀请他了，所以专家来评级也是有压力的，他们也得彰显一下自己的专业性和能力。
    陆浩对这些组织流程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就老老实实陪着顾兴年一行人考察，没有追问人家发现的问题。
    就像顾兴年给他提建议一样，人家想说，自然会说，如果景区有不符合5A级的地方，顾兴年肯定会主动跟他沟通，现在专家都不提，说明还没有发现严重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反倒对安兴县来说是好事。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多，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陆浩他们逛完梅花林，坐车返回了酒店。
    回去路上，顾兴年感慨道：“看样子方水乡景区不同季节的景色是不一样的，我这把年纪是玩不了漂流了，不过下次可以让我儿子他们一家夏天过来玩，顺带还可以看看你们这边的向日葵花海。”
    “老师，您说得没错，等夏天的时候，我也要带老婆孩子再过来一趟。”程恺很是认同，他觉得冬天肯定不如夏天玩得过瘾。
    这时，陆浩主动邀请道：“顾老，等我们竹海体育场开第一场演唱会的时候，您可一定要来捧场，感受一下不一样的万人大合唱。”
    顾兴年兴致勃勃道：“陆县长，你不说，我都会来的，我在京城看过好几场演唱会了，说实话对体育场已经没有新鲜感了，倒是你们安兴县，把体育场建在了大竹海内，还是竹钢设计的镂空结构，我相信那种体验感和氛围一定是与众不同的，我确实很期待那一天啊。”
    不仅是他，程恺也是如此，这些搞学术研究的专家，业余生活远比体制内领导干部更丰富，时间也更宽松，比如打羽毛球、网球、游泳，看演唱会和舞台表演都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去年安兴县的竹海音乐节，程恺老婆就已经关注到了，这次程恺过来景区评级，他老婆本来想跟着一块来的，结果孩子要期末考试，最后也没来成。
    “顾老，程老师，你们再过来我们县，一定记得联系我，我派人安排好吃住。”陆浩怕二人误会，连忙补充道：“这不是客套话，是真心话。”
    “陆县长，我们携家带口过来玩，跟工作可没有一点关系，你这么安排，是不是有以权谋私的嫌疑啊？”顾兴年半开着玩笑说道。
    他参加景区评级很多次了，很多地方政府都会拿着政府资源当顺水人情，但是他从来没有接受过，所以每次评级完，他跟当地领导基本不会再有联系，
    下次要是自己和家人来景区玩，他也根本不会再去联系当地的干部，因为一旦他联系了，当地政府肯定会免费宴请他们，拿着公家的资源当人情，顾兴年很反感这种做法，可他管不了别人，但是他能管得了自己。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一家人出来旅游，如果接受了当地的公款免费宴请，性质就变了，人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他，他就不好推脱，所以顾兴年带家人出来玩，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本地政府的，主要就是为避嫌，也不想占便宜。
    现在听到陆浩以后要安排他们一家，顾兴年马上拿话试探了一下陆浩，想看看陆浩在这个问题上会怎么回答。
    “顾老，我从来没说过要用公家资源。”陆浩一本正经道：“是我个人自掏腰包请你们在方水乡玩，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你们要是为了工作来，那是县财政出钱负责招待，要是一家人来玩，是我私人招待，这是两码事，我分的很清楚。”
    在跟顾兴年接触过程中，陆浩就已经摸透了这个老头的性格，顾兴年对官场那套很不屑一顾，恰好陆浩也不是那种打擦边球违规的人，二人挺对脾气的，所以陆浩把话说得也很直接，单凭顾兴年给他们景区提的建议，就值得他去结交。
    “好，陆县长，你这个回答，我很满意，哈哈！”顾兴年很高兴。
    他觉得陆浩很对他脾气，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想听的那个点上，可惜这种刚正不阿，工作原则性强的干部容易得罪人，殷和俊就是其中之一，这也注定安兴县这次评级工作会磕磕绊绊，顾兴年还是有些惋惜的，但他不想惹是生非，自然不会跟陆浩说太多。
    他们一行人回到酒店的时间和昨天差不多，天已经黑了，殷和俊等人今天去坐索道了，回来的时间比昨天晚，陆浩他们到的时候，殷和俊他们还没有回来，倒是另外两个组的专家都已经到酒店了。
    黄图生和姚芳都提前跟陆浩汇报过，专家们有的上楼先回房间了，有的去行政走廊了，晚饭的时间是六点半，还是昨天的包厢，大家都已经认路了，到时候会自发前往包厢就餐。
    这时，陆浩收到了洪海峰的消息，说是刚刚殷和俊下山坐索道的时候，临时提到了想尝尝方水乡本地的特色，领导的意思就是不想在万豪主题酒店用餐了，洪海峰干脆把吃饭的地方，安排去了秋水饭店。
    洪海峰也提前说了秋水饭店的用餐环境不如万豪主题酒店，他需要提醒领导层，可殷和俊对此并不在意，只想深入方水乡，尝尝这边基层的特色，所以洪海峰只能去安排。
    陆浩自然没有意见，殷和俊有要求，那就落实，反正在哪儿吃饭，洪海峰肯定都能安排妥当，以免被殷和俊挑毛病，其实殷和俊在不在酒店用餐都无所谓，每一组吃饭包厢都是单独分开的，陆浩陪同顾兴年一行人，根本不会跟殷和俊接触，所以今晚他们吃饭的速度跟昨晚差不多，不过上桌的其中几道菜还是变了一下样式的，避免大家乏味。
    除此之外，顾兴年还是不顾程恺的阻拦，喝了点白酒，只是喝得没昨天多，也就一两，安兴县的白酒确实勾起了他的酒瘾，陆浩自然也陪着喝了一点。
    这期间市文旅局的局长刘朋，他们安兴县的黄图生，闫聪，姚芳，唐春燕等干部都先后过来向顾兴年敬了酒，顾兴年是专家组的组长，他们肯定要过来打个照面，至于昨天晚上用餐他们为什么没来，主要原因还是领导包厢也在这层，大家都放不开，现在好了，殷和俊等人都去秋水饭店吃饭了，他们端着酒杯在三个包厢之间逛一逛，自然没有压力，也不用担心被领导看到。
    不仅黄图生等人，陆浩也是如此，他也端着酒杯去另外两个专家组的包厢逛了一圈，代表安兴县政府向一众专家敬了酒，他这个县长亲自出面，也反映出了安兴县在招待工作上的细节做得很好，这也是对专家们的重视。
    晚饭过后，大概八点多，就已经有专家陆续离开了饭桌，他们有的出去抽烟了，有的回酒店房间了，还有的三两成对去逛夜市了，这属于自由活动时间，安兴县的干部也都不会去陪同了，程恺陪着顾兴年上楼了，陆浩也被唐春燕喊去了楼下。
    唐春燕很长时间没有去逛夜市了，她晚饭故意吃的很少，就是想拉上陆浩，再陪她去小吃街吃点路边摊，二人边走边聊，唐春燕主动说道：“对了，陆县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市纪委关于陈辉的处分已经出来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公示的。”
    陆浩愣了下，有些惊讶道：“是吗？我本来还正打算问问秦怡呢，因为中午的时候，省纪委徐主任给我发了消息，说余杭市纪委对董培林的处分也已经公示了。”
    他没想到纪委效率这么高，不过反过来想想，其他人的党内处分都已经出来了，有的人都移交司法机关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纪委也不可能拖太久，只是董培林和陈辉的处分同一天出来，还是令人很意外的。
    “这么巧，那你说说董培林是什么结果？”唐春燕好奇追问了一句，看样子省里的消息，陆浩知道的要比她快得多。
    “你先说陈辉的。”陆浩笑了笑，讨价还价道。
    “好吧，陈辉被双开了。”唐春燕言简意赅道：“纪委根本没有看陈昌来的面子，陈辉直接被开除公职和党籍了，他的政治生涯彻底结束了，已经移交咱们市司法机关处理了……”
    陈辉的受贿罪名是成立的，而且张雨提供的证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即便陈辉有自首和捐款情节，也不能抵消他的受贿罪，哪怕他是无心之举，受人蒙蔽，但也确实把公安的关系介绍给了张雨，同时江临市涉案的几个干部被抓以后，都交代了犯罪事实。
    前后的证据链将陈辉违法违纪行为彻底坐实了，陈辉再怎么找理由狡辩也没用，陈昌来花再多心思也不可能改变结果，想让纪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看司法机关后续怎么判刑了，这就不好说了，毕竟陈辉有可量刑的情节，完全有可能从轻判决。
    这也正应了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陆浩听唐春燕说完，点头道：“跟我猜想的差不多，在这件事上，领导不可能给陈辉开口子的，否则以后纪监委的工作会非常难干，所以秉公执法，一视同仁才是最不容易被人挑毛病的，也是最明智的做法，借此也能震慑其他干部别想钻空子，法不留情。”他觉得纪委部门的做法完全正确，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处分了陈辉。
    “陆县长，我都说完了，该你了，董培林那边到底是什么结果啊？”唐春燕迫不及待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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