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九五章难忘

这人自然就是王言的熟人，贺瑶。
 是之前在公司里议论的那个贺胜利的女儿，国外留学才回来，喜欢摄影，还是走专业路线的。
 现在亲爹在医院躺着呢，她还有心思出来照相，那就是贺胜利一点儿事没有。也确实，一堵粗制滥造的墙，离的又近，砖头的动能都没怎么加速，伤害不会太大，无外乎就是磕碰一下。何况这都过两天了。
 本来听到王言的认可，贺瑶还浅浅微笑呢，然而听见王言后边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言这么直接。
 “我确实照了两张，你看看吧。”
 她弄着相机，找了照片出来，并且因为王言是蹲着的原因，还十分贴心的稍稍弯腰，方便王言看照片。
 见王言看了两眼不说话，大口的吃东西，她问道：“不满意？”
 “很平，光影差了一些。不过能看得出来，你是有意识的。只不过你好像不太适应拍这种人文照片。我觉得你应该拍摄建筑、风景多一些。”
 贺瑶睁大了眼睛：“这你都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王言仰头看了她一眼：“要不你跟这坐一会儿呢？这花坛挺矮，我看你挺难受的。”
 贺瑶穿得是牛仔裤，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甚至都没有吹一吹、擦一擦花坛，就直接坐下了，定定的看着王言，等着王言给她答疑解惑。
 王言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从拍摄思路、拍摄角度等等方面，给贺瑶分析了为什么他会做出之前的判断。
 “当然了，除了这些技术方面的原因，还有一点。这点也比较重要。”
 “什么？”
 王言弄着相机查看照片，翻了几下之后递给了贺瑶。
 贺瑶接过相机一看，脸就有些红了。
 因为那照片之中，正是她在角落鬼鬼祟祟的偷拍。
 “你放不开，不好意思直接近距离去拍陌生人。所以你用长焦，牺牲了大光圈在夜晚的优势，还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但是同时你又是会拍照的，曝光精准，构图也有思路，只是受限于拍摄角度的问题无法解决，光影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一点还是比较重要的。”
 “你早就看见我了？”
 “你这么个大美女，一直在我不远的地方，想不看见除非我眼睛瞎了。”王言抽了两个肉串递过去，“味道还不错，你吃两串尝尝。”
 “啊，呃……”
 贺瑶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肉串就到手上了，她咽了口唾沫，到底没拒绝了。
 说实话，她之前已经看王言吃了好久，而且又近距离看王言大口猛造，确实被勾的食指大动。她吃了一口，都要被幸福感包围了。
 见她如此模样，王言笑问：“减肥呢？”
 “没有，难道我很胖嘛？”贺瑶小小不满，“就是保持状态，平常吃得都比较清淡，也不会吃很多东西。”
 “隔三差五吃一顿，问题不大。”王言对她扬了扬头，“还有几张呢，你可以翻翻。”
 贺瑶依言翻看了一下，果然又看到了几张照片，有她鬼鬼祟祟，有她对着相机思索，有的站在角落认真寻找着拍摄目标。
 她笑道：“你去做狗仔一定很厉害，我根本都没发现你是什么时候拍的，还拍了这么多。”
 “你要不再好好看看呢？咱俩谁做狗仔合适？”
 贺瑶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相机上的照片正是她鬼鬼祟祟的端着相机在胸前，眼神扫视的样子。
 “我说你厉害，没说你合适。”她把相机递给了王言，转移话题，“咱们俩加个威信吧，你回头后期处理完把照片发给我，就别往微薄上发了。没问题吧？”
 “我有问题你同意吗？”
 贺瑶礼貌的八齿微笑摇头：“不同意。”
 王言瞥了她一眼，拿出了手机翻出了二维码：“我叫王言，你发个名我备注一下。要不然不好找。”
 贺瑶点头，扫码添加好友，哒哒哒的打了自己的名字过去。
 她看着王言拍了一阵子，也看见王言跟好多人加了微信，不备注一下确实容易分不清谁是谁。
 “贺瑶，好名字。”
 “怎么说？”
 “你看你，我就礼貌的夸一下，你还非得让我展开来说，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王言不理会贺瑶无语凝噎的样子，当面翻看着她的朋友圈，点头说道，“风光、建筑拍得确实可以，还玩意识流，搞艺术呢？”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没笑话你，真的挺好。”王言仍旧翻看着照片，“想玩意识流，首先你得有意识，得知道要表达什么，想表达什么，表达出来的又是什么。
 你的照片没有强烈的色彩冲击，多是偏冷色调，甚至干脆就是黑白，给我的感觉就是有点儿孤寂、冷淡，可见你内心之中是有一些空虚的，也缺乏一些安全感。
 但与此同时，你又会在夜晚来到热闹的夜市，拿着你的相机躲在角落偷偷拍摄别人。这说明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孤寂、冷淡，那是你现在的状态，而不是你的本来。你还是向往热闹的，只是你突破不了内心的隔膜，将自我隔离在了热闹之外……”
 随着王言的话语，贺瑶的眼神都变了，因为都被王言说中了。她没想到，这个偶然遇到的看起来好像是摄影爱好者的人，竟然透过她的照片，还有她的行止，就给她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啊，你拿着相机去怼着人家脸拍，放开了不就好了？尤其你还是女同志，大多数人不管男女，都会对你比较宽容。不像我，总要给人家解释。
 再热爱一下生活。我可以肯定的说，你其实对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不熟悉。哪怕是你住的那一条街道。你只要观察，就会注意到街上的一草一木，注意到每一张面孔，你去跟他们接触，交流，了解草木的枯荣，不同人的故事……另外还有一点比较重要。”
 “什么？”贺瑶眨着求知的双眼。
 “要让你的照片色彩多起来，鲜艳起来，浓烈起来。如果你拍过多彩，再拍你现在的这些照片，绝对是另一种风格。”
 贺瑶若有所思，而后吃了一口肉串，笑得眯起了眼，也不知是真开心，还是被肉串香到了。
 “感觉你像是专业的摄影大师，不像是摄影爱好者，王言……”她纠结着，没听过这号人啊。
 她很肯定，很多有名头的职业摄影师都不会有王言这一份见地，按说王言这样的人不该是籍籍无名。然而她也看了王言的微薄，只有几万的粉丝，也没有什么官方认证，让她很不确定了。
 王言回道：“高手在民间嘛。”
 “那你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
 “会计。”
 “会计？”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不像会计？”
 说话之间，王言吃完了东西，将包装之类的扔进垃圾桶，走回来说道，“走吧，感受人间烟火你得吃。鉴于我今天算是给你做了咨询，所以你请客。”
 “你还偷拍我……”
 在王言‘你难道没拍我的’注视之下，贺瑶明智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疑问，“我看你都吃一路了，还没吃饱吗？”
 “那我不也走一路了么，拍照不也要动脑子的，你要知道，大脑的消耗是人体总消耗的百分之二十，再一思考，那就到二十五了。”
 于是贺瑶不问了，跟着王言一起拿着相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不时的买一些想吃的东西，她决定放纵一天。
 不过随着跟王言一起走走拍拍吃吃，她也感受到了跟王言一起的好处，那就是她想吃什么都可以买，买来她挑拣出来一小份，剩下的都给王言，真是一点不浪费。
 “我发现跟你做朋友特别幸福，既吃到了很多想吃的东西，又不怕吃不完浪费，你的饭量真是太大了。”
 “这也是一种天赋，你不怪我是饭桶，让你破费了就好。”王言微笑以对。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好像女人听多了我喜欢你，我爱你，要一辈子对你好一样，王言也听了很多女人发出同样的感慨。
 就如此，两人逛到了十一点多，这时候贺瑶已经逛开心了，根本就不想走，整个人也不复先前那般沉稳安静，而是有几分蹦蹦跳跳的活跃起来，脸上的笑容多了，话也说得多了不少，几乎都是她在说，王言笑呵呵的附和。
 眼看着贺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王言提出了散伙，表示他明天还要去上早八。
 “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出来扫街拍照。”
 “以后是什么时候？”贺瑶直接的问。
 “谁知道呢？碰呗。打工人的时间，哪说得准，一天天累的半死，根本不想动。我今天还有心思出来照相，我都佩服我自己。行了，注意安全啊，再见。”
 王言摆了摆手，干脆的转身离去。
 “哎……”
 贺瑶想要叫住王言，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的身影远走。
 然而王言才走了没多远，她就看到王言回头，举着相机对她照相，而后对她晃了晃相机，又转身走了，这一次却是没有回头。
 在王言照相的时候，贺瑶笑了一下，当王言彻底不见，她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敛去……
 ……
 王言开着小车车到了赢海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说来也巧，他才拐进地下通道入口，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昨天唐秘书的那辆白色保时捷跟在后边。
 开进去没多远，就有两个空车位，他动作利索的停了车。
 本来唐秘书是要继续向前开的，人总习惯尽可能的方便自己，她想停得离电梯更近一些。然而偏头一看小车里坐着的王言，索性直行变左打，顺势倒车停在了王言旁边。
 “我感觉咱们俩应该是有些说道了，以前感觉都没跟你照过面，怎么那天中午吃了饭之后，就总是遇到你呢？”唐秘书打开车门，言笑晏晏。
 “应该是缘分来了，老天爷指引咱们呢。”
 “呸，才不跟你有缘呢。”唐秘书上下打量王言，“虽然集团没有规定，但是着装还是要朴素一些。看你这一身牛仔服，套头卫衣，也太惹眼了。牛仔裤就算了……”
 “打住，你是董事长秘书，不是董事长。要是董事长跟我说这些，他这董事长也不懂事儿。”王言好像很嫌弃的摆手，“而且你这个董事长秘书不是应该早早的过来吗？这都八点了，你怎么才来？”
 唐秘书拿了包出来，关上车门，同王言一起向电梯走去。
 “董事长又去医院看望领导去了，我来得晚些也没什么。”
 这已经是广为人知的事情，所以唐秘书也没有藏着掖着。
 她又问道：“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我一个下边的小财务，我能有看法吗？就是说八卦，我能跟你这个董事长秘书说吗？你能不能有点儿分寸？”
 唐秘书无语凝噎，真不明白王言这样好像自来熟的人，是怎么好让她有分寸的。毕竟她在集团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没看到哪个普通员工敢直接跟她说话的，言语之间还好像非常熟悉的样子。
 却听王言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也是自己人，我跟你八卦一下。这次的事故无外乎就是偷工减料嘛，偷工嘛，甲方那边肯定推个人出来背锅，说人家监管不力。天科那边在处理几个现场的人，说执行不到位，名义上通报、惩罚一下，回头给那些人换个别的项目。
 至于减料，赢海集团的施工和材料这一块，都是由汪副总主管的。那一堵墙就是砖头、水泥、石灰、沙子，这些材料也都是汪副总手下的工厂提供给天科的。不用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质量肯定不达标。
 如果天科那边够聪明，拿这个说事儿，那么汪副总绝对无法置之不理，肯定得帮着说话。再加上天科的黄总那边，跟董事长都是一起打拼的兄弟，卖卖惨说说好话，董事长还能吃了他？
 另外我还听说，好像董事长跟贺胜利还有关系，以前好像在他手下做过事？那这还有份香火情，反正事儿都出了，领导也砸了，怎么挽救也没用了。董事长去当当孙子，象征性的有个交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唐秘书横了王言一眼：“你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什么话都敢说，你就不怕我告诉董事长？”
 “都是好朋友，咱们还这么有缘，你干不出这种事儿。”
 “你放心，我肯定告诉董事长。”
 唐秘书嗔了一眼，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进了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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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五章 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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