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桃源旧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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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之前，夏之淮终于把粪池里那小妖怪的尸体捞上来了，还拎了好多桶河水，把小妖怪的尸体给冲洗干净，这才将尸体带回了家里。
    绾绾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望眼欲穿地看着路口，直到夏之淮的身影出现，她才一扫之前的没精打采，原地跳起朝着路口跑去。
    夏之淮感觉自己已经腌入味儿，脑袋都在发胀，恨不得立刻冲进浴室把自己洗脱皮，看到绾绾跑过来，他直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你自己拎着，我要去洗澡了，臭死了都！”
    绾绾离他还有七八米，突然刹住脚步，再也不愿意往前走。
    夏之淮看着她嫌弃又抗拒的表情，顿时气笑道：“你敢跑！”
    话音还没落，绾绾立刻转头，拔腿就往回冲。
    夏之淮跟在后面追，累得哼哧哼哧的，进了门之后，就看见拿着蒲扇跟老大爷遛弯儿似的，从后院出来的黄西空。
    对方停住脚步，用蒲扇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退了半步道：“赶紧去洗澡吧，换洗衣服给你放浴室里了。对了，别用二楼的洗手间，用后院那间，你身上味儿太大了。”
    夏之淮将手里的袋子放在草坪上，气得大步流星地往后院去，嘴里念念有词道：“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干净人，行，我算是记住了！下次再想让我帮忙，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黄西空侧身给他让路，直到夏之淮身影消失不见，他才与躲在回廊柱子后面的绾绾相视一笑，走到了门口那个袋子旁边。
    绾绾将袋子打开，把里面小妖怪的尸体弄了出来，一把火将袋子烧掉，这才蹲下身观察起这只离奇死亡的小妖怪。
    的确是黄褐色的皮毛，尸体已经硬了，看起来死了得有三天的样子。
    黄西空把院子里的灯打开，帮绾绾把这小妖怪的尸体转移到车库的一块板子上后，才认真观察起这小妖怪的尸体，他观察了会儿，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拧眉道：“这是黄喉貂吧，国二呢！”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还是成了精的。
    死在桃花村的公厕粪池里，这合理吗？
    黄西空把手机递给绾绾。
    绾绾抱着手机看了会儿，终于弄明白“国二”是啥了，保护动物呢！
    “黄喉貂的攻击力很强的，比村子里的猫狗黄鼠狼都不差……”黄西空轻轻翻了下黄喉貂的尸体，拧眉道，“腹下有道很深的伤口，看起来是致死伤。”
    绾绾不是兽医，更不是法医，倒是黄西空见多识广，理论知识更充足一些，能看到更多的细枝末节。
    “上手检查一下吧，毛发把伤口遮挡住了，看不太清楚是咬伤，还是其他伤痕。”黄西空提醒绾绾。
    绾绾双手插兜，抬头盯着他道：“我上手也看不出来问题呀，黄叔叔你来！”
    黄西空：“……”
    黄西空最终还是自己动手检查了黄喉貂的尸体，他带着家里备着的一次性洗碗手套，将硬邦邦的尸体翻了个面，小心翼翼地剃掉了伤口附近的毛发。
    绾绾怕他看不清，拿着手电筒给他打光。
    两人一通忙活，总算是把黄喉貂的伤口/暴露出来。
    有两个血洞，看起来像是蛇咬的。
    黄西空盯着那两个小孔，疑惑道：“普通的蛇，一般不敢咬小妖怪吧？”
    “不一定哦，这就跟蛇咬人一个道理，有些蛇没有开智，一旦感觉到威胁就会本能地想要防御，攻击非捕食对象，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
    绾绾对蛇还是了解一些的，因为蛇蛇也是鳞类动物，算是与龙相关的生物，所以她以前看课外书时就专门多看了一点。
    “虽然小妖怪因为修炼，比普通动物更强大一些，但也是有可能轻忽大意，被没开灵智的动物袭击死亡的。”
    “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没开灵智的中小型动物，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选择拼死反抗。”
    “但这个道理放在大型动物身上，那就不成立了。”
    “就像丛林中的老虎，不管是不是妖，只要从它嘴边没逃脱掉，那肯定就是盘菜。”
    黄西空听明白了：“这么看来，小妖怪的生存处境其实也挺艰难的。”
    并不像人类一样安全呢。
    黄西空盯着尸体伤口观察了半天：“看着不像是中毒死的啊，具体死因很难确定。”
    黄喉貂的尸体还是臭臭的，绾绾在附近待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捂住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道：“不能找专业的人来研究吗？”
    黄西空点点头，将白色的布盖在黄喉貂尸体上：“明天让你哥给妖管局的人打个电话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专门给妖族做检查的医生，来鉴定一下这只黄喉貂的死因。”
    “还有竹林里那只野猪妖。”绾绾往后退了退，及时提醒道。
    黄西空摘掉手套：“我记得的，等你们晚上休息了，我和竹青去竹林那边把野猪妖的尸体挖出来，想办法给弄回来。”
    绾绾和黄西空都有点洁癖，清理了好久，夏之淮才终于等到开饭，此刻已经八点多。
    他们家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晚的晚餐。
    夏之淮饿得前胸贴后背，坐在餐桌边，望着爬上椅子的何力。
    何力就是他今天下午去妖管局，交了保释金，签了字，才终于领回家的河狸妖。
    这只河狸真的能化人形，但夏之淮把它从妖管局保释出来的时候，它就始终维持着河狸的形态，不肯变成人的模样。
    何力一扫之前的颓唐，转头望着楼梯间的位置：“夏老弟，他们怎么还不下来啊？什么时候能吃饭？”
    夏之淮端着杯子喝果汁，无奈道：“他们两个洁癖，得等一会儿。”
    “这是我奶奶，我把你保释出来，就是想为她打一副棺材。”他指着身旁的卿银花为何力解释道，“我知道你因为木材的事情，才进了妖管局。所以木材这事我来负责，我已经联系隔壁镇的木材店老板，明天会送材料过来，你的工具需要一起帮忙准备吗？”
    何力捧着玻璃杯，连忙摇头道：“不用准备，吃饭的家伙什儿我都随身带着呢？”
    夏之淮看它拍着肚皮保证，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说：“打完棺材，我还得把你送回妖管局。妖管局的人可说了，虽然不会再关押你，但你得每天去他们那里报道，把法律方面的知识重修一遍，考核及格后，才会给你发放从业证书。”
    何力生气地拍着桌子道：“我没化形的时候，天天伐木也没见判刑，这怎么辛辛苦苦修炼化形后，伐根木头都要被抓呢？那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修炼到底为了个啥啊？！我明明是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那根木头才国二呢！”
    夏之淮提醒它收着些力气：“桌子要是拍坏了，今晚咱们就得蹲地上吃，绾绾估计得把你脑袋打歪哦~”
    何力立刻收手，吨吨吨把果汁喝完，空杯推到夏之淮面前：“再来一杯。”
    夏之淮看着它圆鼓鼓的腮帮子，客客气气给它倒了满杯：“你化形为了啥我不晓得，但我只知道，你做了人就得守人类的法律。而且那么多非保护树木你不动，为啥偏偏要去砍金丝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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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力白了他一眼：“一看你还没我有学问，我现在都知道了，在森林公园里的树，管它是不是国家保护级的，都不能伐！”
    夏之淮也白了它一眼：“我当然知道国家森林公园的树木不能乱砍乱伐，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去砍别的地方的？”
    “其他地方的树有主啊？砍了要掏钱的。”何力理所当然道，“而且金丝楠木本来就很难找啊，还是长得那么好的。”
    夏之淮对它的三观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行吧行吧，既然不想掏钱，那这蹲局子的下场也是你应得的！钱和自由，总得舍弃一样。”
    何力气鼓鼓地看着夏之淮，最后过了几分钟，又把自己给哄好了：“我不和你吵架，是你把我保释出来的，我忍！”
    夏之淮看着它喃喃自语，忍不住叹气：“……”这年头化形的妖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一人一妖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绾绾和黄西空终于姗姗来迟。
    竹青立刻就把饭菜全都端了上来，先给绾绾盛了一小碗冬阴功汤：“尝尝看，我好久没做过了，感觉手艺还是没有生疏的，味道应该是好喝的。”
    绾绾吹了吹热气，将汤勺慢慢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顿时美滋滋地眯起双眼，竖起了大拇指。
    “超好喝！”
    “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夏之淮拿起筷子，立刻端走最大那份菠萝鲜虾炒饭，拿着勺子闷头干饭，一句话都不多说。
    绾绾有样学样，将自己的可爱小盘子端到面前，拿起勺子就哐哐干饭。
    兄妹两人干饭姿势几乎是一毛一样，看得竹青忍不住捂嘴偷笑。
    太可爱了~
    饭桌上只有何力还在感慨菠萝鲜虾炒饭多好吃，尝到糖醋里脊后，立刻愉悦地眯起小眼睛，接着又端着小碗，举到竹青面前，请求她帮忙盛汤。
    饭桌上，只有头顶黄符的卿奶奶，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过远离了棺材中那些恶毒的咒术，她的面部表情都没有刚出棺时那么狰狞痛苦，眼下虽然依旧有随时攻击他人的可能性，但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恐怖。
    夏之淮吃完饭，扭头看着她面前没动过的饭菜，忍不住低低叹着气。
    魂魄没在体内，这供奉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自家奶奶面前。
    ……
    天边尚泛着蟹壳青，绾绾就已经从床上起来，穿着背心和大裤衩，顶着鸡窝头下了楼。
    后院的一块木板上，正放着一只巨大的野猪尸体。
    这野猪至少得有好几百斤，死了有两天多了，因为肉身的灵力已经逸散的差不多，所以渐渐浮现出一些死尸的症状。
    妖管局的法医是上午八点多到的，据说是早上五六点就起来了，就为了尽快查清楚桃花村妖怪的死亡原因。
    因为今天早上，有只黑猫从墙头跳进来，跟绾绾说，山脚下又发现了一只小妖怪的尸体。
    这次死的是只林麝。
    林麝的尸体很快也被送到了桃家的院子里。
    夏之淮起来之后，就看着三具尸体排成排，停放在院子角落，不由拧起了眉头。
    三天就死了三只小妖怪。
    这太反常了。
    黄喉貂是国二，林麝是国一，野猪虽然是无危，但这仨可都是野生动物成精，而且时间都还不短，不至于面对威胁毫无还击之力。
    他们桃花村到底来了个什么东西？
    怎么专挑这些有修为的小妖怪下手？
    市里来的女法医姓侯，看起来很年轻，听说是最近刚考进妖管局的技术人员，兽医证和法医证都有。
    她花了整整六个小时给三个妖尸做尸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三只妖怪身上都有一处类似蛇类动物留下的咬伤，但这处咬伤并不是致死原因，它们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失血过多。”
    侯法医摘掉手套，身边的助手也已经完成了拍摄留证的工作。
    “这三只妖体内的血几乎都被取干净了。”
    院子里的人和鬼都震惊地瞪大眼睛，绾绾率先想到一种生物：“吸血鬼？”
    他们和血族打过交道的，那是国外的特殊种族，之前已经被整顿过一次，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来犯才是。
    侯法医摇头道：“很遗憾，这应该不是吸血鬼干的。目前国内对国外特殊种族入境管理非常严格，所以近两个月内都没有血族再踏入过境内。”
    “而且血族对血液非常挑剔，虽然妖血含有灵气，也是非常珍贵的，但西方的血族更偏爱纯净的人血，他们对灵气的需求不大，更依赖于传说中的黑暗力量。”
    “血族咬人，一般会在颈部留下两个圆形的小洞，少数的血族有特殊癖好，会在猎物的腕部和大腿上留下伤口。但目前国内还没出现过，血族咬死妖族吸血的情况。”
    绾绾反驳道：“血族当初就是觊觎霜叶哥哥的树心，才费尽心思谋划，最后还大动干戈呢。”
    侯法医蹲下身，并没有立刻驳斥绾绾，而是循循善诱道：“你看看这几处咬伤的位置，都比较隐蔽，都不在颈部。血族如果为了取血，首选肯定是血液供应最快的部位，比如人的颈动脉，受伤后血液会因为压强迸出……”
    “但黄喉貂的咬伤在胸腹位置，野猪身上的咬伤在后腿内侧，林麝被的咬伤部位在左侧腹部下……”
    “野猪后腿侧的气味是非常大的，血族大多都有严重的洁癖，从未听说过哪个血族去咬野猪大腿内侧这个位置……”
    “这些三处位置都很奇怪，都在身体下面。”
    这三只妖都还不能化形，所以还是以兽形保持日常活动。
    黄西空问道：“侯法医有什么头绪吗？”
    侯法医摇头道：“准确的结论没有，但我打算把三具尸体带回去检查，希望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她提醒道：“桃花村灵气越来越足，小妖怪喜欢往这边迁居，这已经在妖管局内流传开，当然，在妖族和别有用心的那部分人圈子里，肯定也传开了。”
    “所以妖管局打算在这边安排个驻点，估计这周就会落实到位，到时候可能需要几位的配合，帮忙给小妖怪们宣传一下，要先给它们做个登记，以防再出现失踪却没人发现的情况。”
    “这三个小妖怪遇袭被害的案子，我们也会尽快调查，给大家一个结果。”
    黄西空最先领会到侯法医的意思：“准确的结论没有，但猜测是有的？”
    “你怀疑，有人在借着小妖怪齐聚桃花村的时机，在附近撒网抓妖取血？”
    侯法医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绾绾垂眸站在一旁，忽然想起卿奶奶棺盖内的妖血。
    那些符纹也是妖血所绘，只不过妖血主人的实力，远比村子里这些小妖怪要雄厚的多。
    二者之间，会有联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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