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大年三十，我在尔滨街头饿到发昏

    大年三十的哈尔滨，风是带着刀子的。刮在脸上，不是凉，是生疼，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连呼吸都要先在喉咙里打个转，才敢探出去。沈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指尖揣在口袋里还是冻得发僵，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季钰，姑娘的鼻尖冻得通红，眉头微蹙，眼神里藏着和他一样的焦灼——饿，是此刻压过一切的感受，饿到胃里翻江倒海，连走路的力气都快被抽干了。
    他们住的民宿就在红场购物区对面，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对面的新建商业公寓楼直挺挺地戳在半空，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晃着冷光，崭新、雄伟，带着现代化的冰冷感。可这冰冷的高楼，此刻在沈杰眼里，远不如一个冒着热气的饭馆来得亲切。出来之前，两人还想着红场里定是热闹非凡，吃饭的地方随处可见，却没想到赶上了商场大年三十的特殊营业时间——下午两点，闭门谢客。
    红场的门口还陆陆续续走来不少人，有提着年货的老人，有打闹的小年轻，还有一家三口手牵着手，个个脸上带着过年的笑意，显然都和他们一样，不知道商场已经关门了。那些人是来凑过年的热闹，买东西的，而沈杰和季钰，是真的快饿死了。
    “早知道刚才在红场里随便找家店吃了。”季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现在倒好，红场关了，连个备选都没有。”
    沈杰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呛得他轻咳了两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胃里的绞痛：“去万达吧，离这近，走路几分钟就到，其他地方估计也都差不多关门了。”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季钰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结了薄冰的人行道，朝着万达广场的方向走。阳光明明很烈，洒在身上却连一丝暖意都没有，风裹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往袖口塞，两人缩着脖子，像两只被冻僵的鹌鹑。饥寒交迫，大抵就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走在空旷的马路边，竟生出一种走在沙漠里的绝望，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耗费仅剩的力气，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悲凉。
    绿灯亮了，沈杰几乎是下意识地催促了一句“快走吧”，便率先迈过了马路。季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匆匆，影子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又被冷风扯得支离破碎。他们住的民宿就在万达附近，过了这条马路，再走个几十米，就能看到万达的招牌了，可那几十米的路，此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万达广场的一楼沿街店铺，看着比红场那边还要冷清。卷闸门拉得严严实实，玻璃门上贴着新年的福字，却没有一丝营业的气息，连个灯光都没有，静悄悄的，像早就打烊了好几天。沈杰的心里一沉，脚步也慢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不会真的也关了吧？那咱今天岂不是要饿肚子过年？”
    季钰也停下了脚步，朝着万达里面望了望，眼神里满是担忧：“不至于吧，万达这么大，总该有几家店开着吧？再往里走走看看。”
    两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了万达广场的大厅。和门口的冷清不同，大厅里竟还有些人气，虽然不算熙熙攘攘，但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人，耳边还飘着喜庆的过年音乐——《恭喜你发财》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热热闹闹的，瞬间冲淡了不少外面的冰冷和两人心里的绝望。
    “你听，有音乐，肯定有店开着。”季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雀跃，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沈杰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胃里的饥饿感似乎也因为这一丝希望，稍稍缓解了一点。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一楼的店铺大多还是关着的，只有少数几家卖饮品的开着，显然不是吃饭的地方。“去二楼看看吧，吃饭的店大多在二楼。”
    两人朝着扶梯的方向走去，扶梯口有几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穿着潮流的衣服，说说笑笑地往上走，脸上满是少年人的鲜活，和沈杰、季钰此刻的疲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杰和季钰跟在他们身后，踩着扶梯缓缓上楼，金属的扶梯发出轻微的响动，在过年的音乐里，竟显得格外温馨。
    二楼的景象比一楼热闹多了，不少店铺都开着门，飘着饭菜的香味，那香味钻进鼻腔，勾得沈杰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抬眼四处张望，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的招牌，川菜、湘菜、东北菜，还有火锅，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最诱人的味道。
    “那边，火锅店！”季钰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招牌，眼里闪着光。
    沈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招牌上写着“闹牛潮汕火锅”，旁边还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新年套餐129元”。潮汕火锅，清汤锅底，鲜美的牛肉，光是想想，沈杰就觉得嘴里生津，饥饿感瞬间达到了顶峰。他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就这家了，赶紧过去，别再没位置了。”
    两人快步朝着火锅店走去，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走得近了，才发现这家火锅店的生意还挺不错，里面坐了不少人，热热闹闹的，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透着里面的暖光，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暖和。
    火锅店的门口，一位年轻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工作服，干净利落，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声音软糯：“两位里面请，还有位置的。”
    那笑容，那暖光，那扑面而来的热气，瞬间将两人身上的冰冷和疲惫都驱散了大半。沈杰和季钰跟着服务员走进店里，一股浓郁的牛肉香味裹着热气涌了过来，裹得两人浑身暖洋洋的，连冻僵的指尖都开始有了知觉。
    “还好没关门，不然今天真的要惨了。”季钰找了个中间区域的位置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脸颊。
    沈杰也坐了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瞬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这沙发椅是新的，应该是店里刚装修过，面料柔软，坐上去特别舒服，弧形的设计，就算是五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也绰绰有余。站了那么久，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此刻坐在暖烘烘的店里，靠着柔软的沙发椅，沈杰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扫这个码点餐就行，新年套餐129，里面有肥牛、嫩牛肉、羊肉，还有不少素菜，两个人吃应该够了。”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笑着介绍道。
    季钰拿起手机扫码，沈杰则靠在椅背上，目光环视着整个火锅店。店里的装修很新，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些潮汕的特色挂画，氛围温馨又热闹。食客们大多是年轻人，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碰杯的声音，聊天的声音，夹杂着锅里沸腾的咕嘟声，还有耳边依旧回荡的过年音乐，构成了一幅最鲜活的新年图景。
    “129，在哈尔滨这地方，不算便宜啊。”季钰一边点餐，一边嘀咕道，“在上海，一百多的火锅套餐，能吃到撑，而且现在上海的火锅店都打折，3.6折、4.1折的，多的是，之前我吃的一家，119的套餐，牛肉随便吃。”
    沈杰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个价格不算低，可此刻，饿到极点的他，哪里还顾得上价格，能有一口热饭吃，就已经是万幸了：“别管价格了，能吃上就行，大过年的，别亏待了自己。”
    季钰笑了笑，也不再纠结，直接点了129的新年套餐，又加了一份冻豆腐，“来点素的，解解腻。”
    点完餐，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两人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沈杰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的桌子，那里坐着两位姑娘，看着也就十九、二十岁的年纪，都是苗条的身材，和季钰的温婉不同，那两位姑娘透着一股青春的鲜活。
    坐在里面的那位姑娘，皮肤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眉眼秀气，长发披在肩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莲花。沈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竟鬼使神差地和她抬眼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姑娘的眼神清澈，像哈尔滨冬日的雪，干净又纯粹，两人对视了不过一两秒钟，姑娘便微微低下头，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微红，又重新看向了手机。沈杰也回过神来，心里竟莫名地跳了一下，他轻咳了两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窗外，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今年27岁，一米八二的个子，长相周正，算不上惊为天人，但也算是帅气，上学时也有不少女孩子偷偷喜欢他，只是后来工作忙，又辗转各地，便也没了心思。此刻在异乡的大年三十，在一家暖烘烘的火锅店里，和一个陌生的秀气姑娘对视，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温柔。
    “我去拿点小零食，还有酱料，你在这看位置，别被人占了。”季钰的声音打断了沈杰的思绪，她站起身，朝着自助区走去。
    沈杰点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又不自觉地扫向了斜对面的那位姑娘。她依旧低着头玩手机，偶尔和旁边的姑娘说上一两句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听不真切，却觉得格外悦耳。
    店里的自助区就在不远处，摆着各种小零食和酱料，还有水果。季钰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回来，盘子里放着橙子、麻花、小饼干，还有一些坚果，都是密封包装的，看起来精致又干净。“你看，这的小零食还挺不错的，都是密封的，比之前我们吃小鸡炖蘑菇那家店好多了，那家的饼干都受潮了，吃起来软乎乎的，一点都不脆。”
    沈杰拿起一个橙子，剥开皮，一股清甜的味道飘了出来，他咬了一口，果肉软糯，却没有新鲜橙子的爆汁感，口感有些奇怪。“这橙子怎么回事？吃着怪怪的，不像新鲜的。”
    季钰也咬了一口，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傻呀，这是东北，大年三十，哪有那么多新鲜橙子，这肯定是冻橙子，解冻了之后就这样，之前我们吃的冻梨不也是这样吗？口感和新鲜的完全不一样。”
    沈杰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吃着不对劲，还以为是不新鲜了。”说完，又咬了一大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竟也觉得格外好吃。
    季钰放下手里的橙子，又站起身：“我再去拿点，顺便给你拿个冰淇淋，这家店还有冰淇淋呢，你尝尝。”
    不等沈杰拒绝，季钰就快步走了出去。沈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他和季钰认识多年，从大学同学到同事，再到如今一起辗转各地出差，两人早已成了最默契的朋友，彼此照顾，彼此扶持，像亲人一样。
    没过多久，季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杯冰淇淋，还有一碗配好的酱料。“快尝尝，冰淇淋味道还不错，酱料是店家秘制的，比例都调好了，直接蘸着吃就行。”
    沈杰接过冰淇淋，小小的一杯，只有杯底一点点，奶油的香味浓郁。他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嘴里的橙子味，也冲淡了饥饿感。店里暖烘烘的，吃着冰凉的冰淇淋，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饥寒交迫之后的这一口甜，显得格外珍贵。
    “好吃吗？”季钰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沈杰点点头，又挖了一口：“好吃，就是太少了。”
    “少点好，大冬天不能多吃凉的。”季钰笑着说道。
    沈杰只觉得有一丝道理，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吃着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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