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5章取得信任

    正厅中灯火通明。
    邓九公的父亲，邓老太爷，正坐在主位上。
    他看上去已经宛如凡人七旬老头，身形高瘦，但腰背挺直，一双眼睛虽略显浑浊，却依旧蕴含着几分久经沙场的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袍，头发挽成髻，颔下胡须花白，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沉稳的气度。
    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容慈和，穿着素净的深蓝裙袄，手中攥着一串念珠，正是邓九公的母亲，邓老夫人。
    两位老人身侧还站着几名仆妇和护卫，目光都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韩吟霜。
    韩吟霜走到厅中，朝着两位老人盈盈福了一礼：“凤鸣阁韩吟霜，见过老太爷、老夫人。”
    邓老太爷没有立即说话，目光在韩吟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这位深夜登门的不速之客。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有几分老人特有的沙哑：“韩大家名满朝歌，老夫虽深居简出，也早有耳闻。不知韩大家夤夜到访，所为何事？”
    韩吟霜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老太爷，实不相瞒，我要说的这件事，关系重大，关系着邓府满门的身家性命。”
    邓老太爷的眉头微微一动，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韩吟霜继续道：“老太爷可知道三山关当前的战况？”
    邓老太爷面色不变：“老夫虽不再过问军中俗务，但也听说了，三山关那边天周大军压境，犬子正率军抵抗。”
    韩吟霜点了点头：“老太爷说得不错。但我今日要告诉您老人家一个更为严峻的消息——三山关，已经破了。”
    此言一出，正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邓老夫人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落在了桌上，她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邓老太爷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握着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再说一遍？”邓老太爷的声音沉了下来。
    韩吟霜重复了一遍：“三山关已被天周大军攻破，邓九公将军和邓婵玉姑娘……在城破之际，力战被擒。如今，他们已经被天周所俘，押在天周大牢之中。”
    “九公……”邓老夫人喃喃一声，眼眶顿时红了，“我苦命的儿啊……”
    邓老太爷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但他终究久经风浪，很快压住了情绪，目光死死盯着韩吟霜：
    “你深夜到访，就是为了告诉老夫这个噩耗？若只是报丧，大可白日登门，不必如此鬼祟。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韩吟霜口中不急不缓道：“老太爷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瞒您了。
    邓将军被俘之后，为了保全邓府满门老小，他已然决定归降天周。
    归降的条件之一，便是由我负责，将老太爷、老夫人以及将军的夫人和幼子，秘密送出朝歌，转移到安全之处。所以我才夤夜登门，前来接应。”
    “什么？！归降天周？！”
    邓老太爷猛地站了起来，哪怕他年迈体弱，但那股属于沙场老将的威势骤然爆发，仿佛一头发怒的雄狮：
    “我邓家世代忠良，为天商征战不畏生死，父亲、祖父皆战死沙场，他邓九公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有何面目去见邓家的列祖列宗！”
    “老太爷息怒。”
    韩吟霜连忙安慰：“邓将军做出这个决定，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不得不然。
    老太爷您想想，邓将军兵败被擒，即便是天周放他回来，帝辛又会如何对待一位吃败仗、被敌军俘虏过的将领？
    更不用说，一旦帝辛得知邓将军被擒而不死，哪怕他没有投降，以陛下如今多疑暴戾的性情，邓府上下也难逃一个通敌的罪名。”
    韩吟霜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比干丞相是当朝亚相，只因劝谏便被陛下剖心而亡；邓将军此前因哪吒之事已经被贬三山关，早失圣心。
    如今又是这样的境地……老太爷，您是明白人，您觉得帝辛会放过邓家吗？”
    邓老太爷身体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但脸上那种愤怒之色渐渐被痛苦的表情所取代。
    作为在朝歌官场浮沉了无数万年的老臣，他比谁都清楚帝辛如今的性情。
    邓老夫人已经泪流满面，嘴唇颤抖，却硬是没敢出声哭出来，只是死死攥着手中的念珠。
    良久，邓老太爷艰涩开口：“你说得轻巧，我如何能信你？
    你一个琴师，突然找上门来，说九公降了天周，说他让你来带我们出城——老夫凭什么相信你？”
    韩吟霜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环视了一眼正厅，压低声音道：“老太爷，我接下来的话，只能让您一人听见，可否借一步说话？”
    邓老太爷沉默了片刻，对周围的下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下人们出了门，只剩下邓老夫人坐在一旁，邓老太爷才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韩吟霜这才道：“老太爷，邓将军小时候有一件旧事，他说只有您和您夫人知道。
    小时候他顽劣，曾有一回趁您不在书房，偷偷打开您最喜欢的那个紫砂茶壶的盖子，往里面撒了一泡尿。
    事后被您发现，您勃然大怒，将他吊在院子里，用竹鞭抽了一顿，让他整整三天没敢坐凳子。”
    邓老太爷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戒备和怀疑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声音甚至有些发颤：“你真的是……他真的降了？”
    韩吟霜目光坦然地迎着他：“他怕您不信我，特地让我带了这个消息来做凭证。”
    邓老夫人闻言带着哭腔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邓老太爷深吸了好几口气，望向韩吟霜的目光终于多了信任。
    “好……我信你了。九公连这种丑事都跟你交了底，看来你确实是他托付的人。”
    他站起身来，虽然步履有些蹒跚，但语气果断：“既然九公做了这个决定，那老夫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来人！”
    大门被推开，老门房快步进来：“老太爷有何吩咐？”
    邓老太爷沉声下令：“传我的话，让全府上下即刻收拾行囊，只带细软和贵重之物，半个时辰之内，全部到后院集合。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对外就说……老太爷犯了旧疾，要连夜去城外庄子上调养。”
    “是！”老门房虽然满心疑惑，但见老太爷面色凝重，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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