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荒路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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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内血腥味久久散不去。
    林辰简单处理肩头崩裂的伤口，兽毒还在皮肉之下灼烧，被体内力量缓缓炼化。手背上那层灰黑色细纹，随着力量平复，又一点点淡下去，却没有彻底消失，像一道洗不掉的印记，潜藏在皮肤底下。
    他低头把锈刀上的血在兽尸皮毛上来回擦净，刀身豁口又添了几处新的磕碰。
    “陈伯，可以动身了。”
    石堆后方，老陈慢慢直起佝偻的身子。老人脸色依旧惨白，目光却不受控制，瞟了一眼林辰的手背，又飞快移开。方才厮杀全过程，还有那枚黑木牌闪现的瞬间，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单薄破旧的衣襟，心底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咳喘。
    洞外，夜瘴还未消退。
    沉沉灰雾如同流动的泥浆，笼罩整片荒野。残存那两名黑鸦帮喽啰已经跑远，方向是黑鸦帮的据点，用不了多久，大批人手便会循着踪迹追杀过来。涵洞再也不能当做藏身之地。
    林辰探头望向外边。
    火把的余烬远远消失在瘴雾深处，周遭只剩下虫兽隐约的低嚎。
    “不能走大路。”林辰低声说道，“他们必定会封锁所有要道，我们钻进山沟，绕路往南边荒谷走。”
    老陈默默点头，没有多问目的地。经历过涵洞之中那场生死搏杀，他越发清楚，眼前少年早已不是普通的流民。可那份能够吞噬瘴雾的奇异力量，到底会将他引向何方，老人心里满是不安。
    二人踏出涵洞。
    冰冷潮湿的瘴气扑面而来，旁人吸入一口便会皮肉溃烂，雾气涌到林辰身旁，却被他身体悄无声息吸纳少许。
    一丝力量涌入四肢，与此同时，心底那股嗜血的躁意，又轻轻撩动心神。林辰咬紧牙关，强行压制那股陌生冲动。变强的每一步，都是在与潜藏的兽性对峙。
    一路沿着乱石山沟潜行。
    夜色漆黑，星月完全被厚重瘴霭遮蔽，视野不过数步远近。脚下遍地碎石、腐烂枯枝，时不时能看见荒地里散落的白骨，不知道是逃难流民，还是遭难的野兽。这片土地，处处皆是死相。
    赶路途中，老陈几次欲言又止。
    他好几次看向林辰怀里揣着黑木牌的位置，嘴唇翕动，话已经到舌尖，又硬生生咽回去。
    林辰察觉到老人的异样。
    “陈伯，你想说什么。”
    山风卷过瘴雾，呜呜掠过沟壑。
    老陈停下脚步，枯老的手掌攥得发白，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
    “那一块牌子……我从前见过。”
    林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很多年前，来过一伙手持同样纹路木牌的人。”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望向无边无际的灰雾，陷入遥远回忆，“那时候瘴雾还没有如今这般狂暴，祭台也没有四处抓捕活人献祭。可自打那些人出现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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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有这么多。
    更深的内情，他仿佛刻意回避，不肯继续往下讲。
    “你知道主祭台在哪？”林辰追问。
    老陈慌忙摇头：“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那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够靠近，凡是去找祭台的人，大多再也没有回来。”
    话语真假难辨。
    林辰看得出来，老人心里还压着更多秘密，只是恐惧束缚住他，不敢全盘托出。
    他没有继续逼迫追问。
    强逼出来的话语，未必是实话。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撬开埋藏的往事。
    二人继续在山沟之间奔逃。
    身后远方，隐隐传来阵阵号角声响，穿透层层瘴雾，断断续续飘过来。
    是黑鸦帮集结人手的信号。
    追兵已经出动。
    “他们追过来了。”林辰眉头紧锁。
    号角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听声音数量不少。对方吃过涵洞的亏，不会再轻敌，这一回来的绝非寥寥数人。
    荒山野岭无险可守，一旦被包围，再难脱身。
    就在这时，侧面山林传来窸窸窣窣响动。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草木被巨大躯体碾动的闷响。
    一股腥臭的兽类气息，混杂瘴气随风飘来。
    林辰立刻抬手拦住老陈，示意他伏低身子。
    锈刀紧紧握在手里，目光穿透灰蒙蒙的雾气，死死盯住声响传来的密林。
    一头体型庞大的瘴兽，正缓慢穿行林间。
    不是雾隐獠，是一头身披厚甲的岩瘴犀，粗重蹄掌踩碎灌木，头顶独角泛着乌沉沉的毒光。二阶瘴兽，性情狂暴，皮糙肉厚极难斩杀。
    更糟糕的是，黑鸦帮的追兵号角声，正在朝着这个方位不断逼近。
    前有凶悍瘴兽拦路，后有大批追兵衔尾赶来。
    老陈浑身僵硬，呼吸都放得极轻，绝望悄悄爬上眼底。
    林辰怀中，那块黑木牌隔着粗布，微微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震颤。
    他低头按住胸口，脑海中，又闪过祭台那团模糊庞大黑影的碎片残影。
    逃，已经没有足够时间绕路。
    要么拼死搏杀瘴兽冲过山林，要么原地停留，等着被黑鸦帮团团围住。
    夜色下，少年手背之上，淡淡的灰纹再度悄然浮现。
    前路，是两难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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