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冻骨长城，不归的远征

    风雪割在脸上，生疼。
    姜寂拄着斩灵刀，单腿在齐腰深的雪窝里往前挪。
    每跳一步，左腿断口处结痂的血肉就会被震开一丝缝隙。
    极寒的空气顺着神经末梢钻进去，直冲脑仁。
    他没吭声。
    只是把呼吸压得很平，很稳。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提着防风灯，光晕在风雪里只能照出两三米远。
    “我叫赵子戈。”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先锋营，第三装甲连，侦察兵。”
    “姜寂。”
    “听口音，中城区的？”
    “下城。”
    “哟，那咱俩算半个老乡。”赵子戈回头咧嘴笑了笑，“我以前住十三区，家里卖羊汤的。三十年了，也不知道那口锅还在不在。”
    姜寂没接话。
    他用拇指摩挲着斩灵刀柄上缠死的破布条。
    十三区早没了。
    在母体第一次降临时，那里就被夷成了平地。
    但他没说。
    这地方太冷了，总得让人留点念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了那道黑色的山脉。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姜寂停下脚步。
    防风灯昏黄的光晕扫过去，照亮了“山脉”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个连排的机甲阵地。
    三台老式“泰坦”级重装机甲单膝跪地，巨大的合金盾牌死死顶在一起，形成一面高墙。
    盾牌后面，密密麻麻站着几百个穿着旧式军大衣的士兵。
    他们已经完全晶体化了。
    高维辐射把他们的血肉、骨骼、甚至衣服的褶皱，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晶体。
    有的人还保持着端枪射击的姿势。
    有的人半个身子已经碎了，却还死死抱着前面战友的腰。
    有的人嘴巴大张，似乎在吼着什么。
    没有声音。
    只有风穿过晶体缝隙时，发出类似呜咽的哨音。
    姜寂站在这面冻骨长城脚下，顿感自身的渺小。
    “这是二连的阵地。”赵子戈提着灯，熟练地从几具冰雕的缝隙中穿过去，“三十年前，母体的第一波同化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二连连长下令，所有人把战术靴锁死在地面，一步不退。结果就成了这样。”
    姜寂跟在后面。
    路过一具冰雕时，他停了一下。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新兵，晶体化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已经拉开引信的光荣雷，左手却护在胸前。
    透过半透明的晶体，能看到他胸口的衣袋里，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姜寂静静地看了一秒。
    然后抬起右手，在自己残破的战术背心上蹭了蹭血迹，对着那具冰雕，极其标准地敬了个军礼。
    没有多余的情感宣泄，这是军人对军人最纯粹的致意。
    “别看了，快走。”赵子戈在前面催促，“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母体的‘胃液’随时会涌过来。”
    话音刚落。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咀嚼冰块的声音。
    姜寂的左眼瞬间眯起，瞳孔深处燃起一抹暗红色的神火。
    隔着背心，贴在胸口的白色晶核微微发烫。
    沈小棠的意识在预警。
    “有东西过来了。”姜寂握紧刀柄，声音冷得掉渣。
    赵子戈脸色一变，立刻熄灭了防风灯。
    “该死，是‘清道夫’！它们是母体专门用来清理消化道残渣的同化怪物。”
    黑暗中，几道扭曲的黑影贴着雪地飞速逼近。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由无数碎肉、骨茬和高维晶体强行揉捏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你退后！”赵子戈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就要上前。
    但他眼前一花。
    姜寂已经单腿发力，人已弹射而出。
    没有废话。
    没有试探。
    斩灵刀在黑暗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冷光。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清道夫，被从中间劈开。
    粘稠的黑色液体喷溅出来，落在雪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姜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着下劈的惯性，刀锋一转，横扫而出。
    刀刃切开皮肉的阻力感顺着刀柄传回手心。
    第二只怪物的头颅冲天而起。
    但第三只怪物已经扑到了跟前，锋利的骨刺直逼姜寂的面门。
    姜寂没有躲。
    他根本没有完好的双腿去支撑闪避动作。
    他猛地偏头，任由骨刺擦着脸颊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同时完好的右手手腕一翻，斩灵刀反向捅入怪物的胸腔。
    “神之胃，开。”
    姜寂在心里默念。
    斩灵刀的刀身上瞬间亮起暗红色的纹路。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的维源质被瞬间抽干，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散落在雪地里。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五秒。
    姜寂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肺里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刮得生疼。
    他看了看面板。
    【神火同化率：51%】
    刚才那一瞬间的超载，让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同化率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你……”赵子戈握着军刺，愣在原地，看姜寂的眼神里全是惊骇，“你这身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快死的人。”姜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拇指抹掉脸颊上的血迹。“走吧。趁血腥味还没引来更多的东西。”
    两人继续深入。
    穿过漫长的冻骨防线，周围的风雪渐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雪盆地。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机甲残骸和晶体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躯体。
    他穿着大夏远征军最高统帅的制服，胸前挂满了残破的勋章。
    一柄巨大的重剑拄在身前，剑刃已经完全没入了冻土。
    无数根暗红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出来，死死扎进他的身体里。
    母体正在疯狂抽取他的本源。
    但他依然坐得笔挺。
    他就是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这片天地的正中央，撑起了一道无形的力场，将母体的降临通道硬生生卡住。
    姜寂的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柄剑。
    那是大夏军部的信仰，是三十万远征军的魂。
    “楚帅……”姜寂的声音哑得可怕。
    赵子戈单膝跪地，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王座上的那个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高维晶体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却透着如深渊般平静的光芒。
    他看着姜寂，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一个低沉、沙哑，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响。
    “你来晚了，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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