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杀穿深渊，我来接你们下岗

    废铁山的风停了。
    姜寂转身走入黑暗。
    他的背影很快被十三区弥漫的铅灰色浓雾吞没。
    泥水在军靴底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这是周遭唯一活着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
    左臂的灰白金属外壳在无光源的环境下，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微弱的紫芒。
    百分之四十九的高维同化率。
    这意味着他这具躯体，有一半已经不再遵循人类的物理法则。
    肺叶深处的刺痛感如影随形。每一次吸气，都带起生锈锯条拉扯气管内壁的触感。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台报废的履带式挖掘机旁，低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沫。
    血沫落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没有散开，聚成一颗水银般的浑圆珠子，倒映出天空中那道紫黑色的裂隙。
    姜寂盯着血珠看了一秒。
    他抬起右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狠狠抹掉嘴角的残迹。
    沙沙。
    指尖刮过干裂的嘴唇，疼得真实。
    “还活着。”他低声自语。
    他直起腰，目光投向九龙道尽头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地裂。
    天渊的入口。
    当年大夏龙脉沉降、三十万远征军坠落的物理通道。
    此刻，裂谷深处正不断向上翻涌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那是高维绝望源质发酵了三十年的味道。
    姜寂走到裂谷边缘。
    右眼眶里的暗金机械眼疯狂转动，视网膜上刷出一排排血红色的警告字符。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逻辑扭曲场。】
    【前方区域物理法则已失效。】
    【大夏神火余烬受到压制，当前活跃度：0.8%……0.7%……】
    姜寂没有理会面板的闪烁。
    他反手抽出后腰那把只剩刀柄的斩灵刀，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纹。
    一遍。
    又一遍。
    直到指腹被磨得发烫，他双膝微屈，脚踝猛地发力。
    轰！
    边缘的岩石寸寸碎裂。
    姜寂整个人如一块失去重力的陨石，笔直地砸向那片没有底的紫黑色浓雾中。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
    耳边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极其尖锐、指甲刮擦玻璃的高频杂音在脑髓深处回荡。
    视线所及，不再是岩壁或泥土，而是无数扭曲、断裂的几何线条。
    这里是深渊的表层，概念与物质交界的缓冲区。
    下坠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
    在没有时间概念的高维通道里，感官被无限拉长。
    突然，坠落感戛然而止。
    姜寂的双脚重重砸在一片极其柔软、粘稠的表面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小腿骨直冲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闷响。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灰白色的金属五指本能地刺入地面以稳住身形。
    噗嗤。
    指尖刺破了某种薄膜，一股浓烈的、积存了百年的尸臭混合着防腐剂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冲胃袋。
    姜尸的胃部疯狂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呕吐的本能，抬起头。
    眼前没有光。
    但他那颗来自楚天阔的机械右眼，却在逻辑层面“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这是一片由无数残破星舰装甲、断裂机甲残肢，以及人类白骨，强行缝合而成的巨大平原。
    脚下那柔软粘稠的地面，赫然是一层厚厚的、由半透明紫黑色源质凝结的“血肉地毯”。
    在平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兵器堆砌的巨大京观。
    京观的最上方，插着半截生锈的断枪。
    断枪下，盘膝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大夏远征军破烂军服，但脖子以上却长着一颗巨大、布满复眼的紫色肉瘤的怪物。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它那颗硕大的肉瘤转动，数百只细小的复眼同时锁定了姜寂。
    “编号……0743……”
    声音不属于人类声带，是两块生铁在摩擦，直接在姜寂的脑海中炸开。
    “防线……失守……请求……火力覆盖……”
    怪物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刻印在底层逻辑里的、永无休止的绝望与执念。
    随着它的声音，京观下方那些死寂的白骨和残破机甲剧烈地颤抖起来，随时可能重组复苏。
    姜寂慢慢站起身。
    脱臼的右膝在起身的瞬间被他强行扭正，骨茬在皮肉里摩擦的剧痛让他左半边脸的纯白魔纹瞬间亮得刺目。
    他认出了那身军服上的肩章。
    远征军第三装甲师，先锋营。
    当年顶在最前面，也是死得最惨的一批人。
    “防线没有失守。”
    姜寂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平原上异常清晰。
    他握紧了只剩刀柄的斩灵刀，灰白色的左臂表面，一星微弱的金色神火艰难地跳动。
    “我来接你们下岗了。”
    话音未落，怪物背后的空间猛地扭曲。
    两根紫黑色源质凝聚的巨大触手，无声无息地刺向姜寂的后脑。
    太快了。
    超越了物理视觉的捕捉极限。
    但姜寂没有躲。
    或者说，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在同化率达到百分之四十九后，他的身体对这种高维源质有着本能的饥饿感。
    噗！
    触手贯穿了姜寂的左肩。
    没有鲜血溅出。
    触手在接触到灰白金属皮肤的瞬间，发出烧红铁棍捅进冰水的剧烈“嘶嘶”声。
    【神之胃，逆向启动。】
    姜寂左脸的魔纹光芒大盛。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任由触手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身体。
    灰白色的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那根触手。
    “吃掉它。”
    姜寂在心底对自己下达了指令。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左臂的每一个毛孔中爆发。
    那根原本不可一世的高维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紫黑色的绝望源质顺着手臂的经络，疯狂涌入姜寂的体内。
    痛。
    比之前剧烈十倍的痛。
    这种源质里夹杂着三十万远征军死前的哀嚎与不甘，它们变成一群疯狂的蚂蚁，在姜寂的脑海里啃噬着他的理智。
    “杀了我……好痛……”
    “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大夏……万胜……”
    无数道重叠的嘶吼声在识海中引爆。
    姜寂的右眼流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但他攥住触手的手没有丝毫松动。
    “闭嘴。”
    姜寂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用握着断刀刀柄的右手，猛地砸向自己的左胸。
    咚！
    心脏深处，那一丝仅存的“大夏神火”被强行激发。
    金色的火焰顺着血管逆流而上，与涌入体内的紫黑色源质轰然相撞。
    以身体为战场，以理智为燃料。
    砰的一声闷响，那根触手彻底炸碎成漫天光流。
    远处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颗布满复眼的肉瘤剧烈膨胀，显然是受到了规则层面的反噬。
    姜寂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脚蹬地。
    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泥泞的血肉地毯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十米。
    五米。
    三米。
    怪物挥舞着残破的机械臂试图阻挡，但姜寂的速度在神火的加持下快到了极致。
    他一个滑铲避开横扫的机械臂，身体借势腾空，右手握着那把没有刀刃的斩灵刀柄，狠狠砸向怪物肉瘤的正中央。
    “醒过来！”
    金色的神火顺着刀柄，决堤洪水般灌入怪物的体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冰雪消融的细微“沙沙”声。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肉瘤表面那些恶心的复眼一颗接一颗地爆裂，流出浑浊的脓液。
    紫黑色的源质在神火的炙烤下迅速褪去，露出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一具早已干枯的人类骸骨。
    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空洞的眼窝静静地看着姜寂。
    没有血肉，但姜寂却从那具骨架上，感觉到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辛苦了。”
    骸骨的下颌骨微微开合，没有声音，但姜寂读懂了那个口型。
    随后，一阵微风吹过，骸骨化作漫天细碎的灰白粉末，消散在深渊的浓雾中。
    只留下那一枚锈迹斑斑的远征军铭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姜寂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枚铭牌。
    【远征军第三装甲师，先锋营营长，赵无恤。】
    大拇指的指腹刮过铭牌上凸起的字迹。
    姜寂默默地将其收入怀中。
    这只是第一层。
    深渊之下，还有三十万个这样的灵魂，在等着他去“敲门”。
    姜寂靠在京观的边缘，缓缓坐下。
    他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吞噬的源质，压制体内暴动的神火。
    他摊开灰白色的左手。
    掌心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那是高维同化度逼近临界点的物理表现。
    他没有去管它，只是机械地用右手大拇指，再次摩挲起刀柄的防滑纹。
    沙沙。
    沙沙。
    在这片死寂的深渊里，这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是个人类的声音。
    与此同时。
    地面之上，天渊避难所极深处的密室里。
    沈小棠将那面湿透的“夜枭”战旗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铁桌上。
    战旗中央，那个巴掌大小的紫黑色晶体茧正散发着微弱的脉冲光芒。
    宋缺正在给老瞎子包扎伤口，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
    “小棠，用三昧真火把它封死。”宋缺看着那个茧，眼中闪过忌惮，“这东西给我的感觉，比楚天阔还要危险。”
    沈小棠点点头。
    她咬破指尖，准备在茧的周围画下封印符文。
    然而，就在她的鲜血即将滴落在铁桌上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声，从晶体茧的内部传出。
    沈小棠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死死盯着那个茧。
    透过半透明的紫黑色晶壳，她看到里面那个微小的婴儿胚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而在胚胎睁眼的瞬间，沈小棠的脑海里，清晰地响起了一个稚嫩却透着无尽沧桑的声音：
    “找到……门了。”
    密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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