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彼岸花的指引，怜星的纠结

    支线任务的结算面板，总算让龙涛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系统上。
    87点魂灯值？按系统前辈的标准，这几乎已经摸到金丹初期的门槛了，龙涛心里头忍不住瞥暗自嘀咕，殷哲啊殷哲，你真是个宝藏老登。
    他收回心思，扫了一圈四周。
    千云道君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痴痴地望着菩萨化身的那朵彼岸花虚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他的境界和其他鬼仙一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魔君和他麾下的那些魔修、天魔们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没受什么实质伤害，但神魂显然被那道光冲得不轻，一个个像宿醉未醒似的，目光涣散。
    饿鬼们集体蒸发得干干净净，鬼仙们境界暴跌自顾不暇，天魔们神魂震荡还没缓过来，龙涛环顾一圈，忽然发现，这会儿全场状态最好的，竟然是自己这帮普普通通的小修士。
    不过他也没高兴太久。菩萨清出来的这片虚无，是真的连一丝空气都没剩下。好在这事儿他们早有准备，他和南宇辰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从袋子里摸出一坨软趴趴的果冻状东西，往鼻子上啪地一贴。
    那是九霞天宗专门开发，给普通弟子下水用的呼吸法器，能存不少空气，是弟子们出门在外必备的小玩意儿。
    由于菩萨已经不在，她的遮掩和庇护也已经消失，怜星号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防备的出现在了不远处。
    哥俩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灵力推动自身，在真空中滑行，终于又再度上了船。
    龙涛脚还没站稳，第一句话就冲殷哲去了，
    “怜星怎么样了？”
    殷哲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指向甲板。
    怜星靠坐在舱壁旁，双目紧闭，呼吸尚在，但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意识，安静得不像活人。她并没有像其他饿鬼那样直接消散，可那副模样，也说不上好。
    ……
    当菩萨殉道时那道光芒照在怜星身上时，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觉悟，跟着菩萨一起走，干干净净地结束这一切。
    可她的意识没有消散。只是五感在一瞬间全部失灵，听不见、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就在她以为这是灵魂脱离躯体、即将进入解脱的前兆时，视野却又渐渐亮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和煦温柔的界域，像是第一次踏入谛念菩萨那座寺院时的感觉，宁静、温暖，连风都是软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朵花。
    一朵红色的花，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怜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曼殊沙华，也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她听说过，真正的彼岸花只在冥河岸边生长，凡间那些叫同样名字的，不过是牵强附会的仿品。可眼前这朵，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世界的静谧气息，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至宝。
    难道……自己真的死了？这里就是地狱？
    很快，她就看到了一缕又一缕的魂魄，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那朵彼岸花飞去，然后消失在花瓣的范围。
    怜星忽然间就明白了。
    那些灵魂，就是刚刚被菩萨超度的饿鬼。而那朵花，是菩萨为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盏灯，一个通往冥河、通往正常轮回的路标。
    原来如此，身为饿鬼的怜星，此时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也立刻懂了。
    饿鬼道被清空了如此一大块区域，数以百亿计的饿鬼灵魂失去了身体的囚笼，可它们并没有去处，正常来说，只能留这里无止尽的游荡。
    毕竟饿鬼道不像其他世界，它根本就没有通往冥河的入口，灵魂只能被老腹来回折磨。
    而菩萨在自爆后，并没有直接不管不顾、留下一个烂摊子，而是化作了那朵曼殊沙华，继续将那些迷茫的饿鬼灵魂接引到冥河，进入正常轮回。
    怜星静静地望着那朵花，以及不停进入轮回，获得解脱的饿鬼同胞们，眼眶有些发热，菩萨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下他们。
    正当她动了念头，想着自己也该踏进那光晕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怜莹……”
    这个声音，以及还会用这个本名叫自己的人……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灵体，半透明，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随时会散去，但那五官、那眉眼，她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来。
    “姐姐……？”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用那双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消散的灵体之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姐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弛，“突然就从那无穷无尽的痛苦里挣脱出来了。然后就顺着本能飘到了这儿。本来应该直接走向那朵花的，可是……看到你在这，我就停下来了。”
    “姐姐……姐姐！”
    怜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不能流泪，就在她想把思念全都说出来时，又看到了更多为她停下来的人。
    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个接一个的灵体从四面汇聚过来，全都停在了她面前。
    “爹……娘……”
    ……
    和亲人们的魂魄倾诉一番后，
    父亲飘上前来，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释然的疲惫。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有从那无尽的折磨里解脱的一天。”他伸出手，想拍拍女儿的肩，灵体却穿了过去，只得作罢，“傻丫头，我们太累了，就先你一步走了。你如果还没准备好，不用急着跟上来。多看看也好。你从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比别人想得多。”
    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向那朵彼岸花走去，消失在那片殷红的光晕之中。姐姐洛清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回头看了怜星好几眼，大概是受苦的时间短些，那股急着投胎的劲头没那么重。可最终她还是挥了挥手，嘴角带着一丝不舍的笑，转身融进了那片光里。
    怜星犹豫了，她内心的本能，让她想跟着一起去轮回转世，但毕竟和其他饿鬼不同，从小在乐园长大的记忆，以及获得的怜星号云舟的记忆，也都让她不认为自己是饿鬼。
    就在她左右拉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
    “丫头，怎么还傻站在这儿？”
    怜星猛地转过头。
    “师……师父？！”
    面前的灵体，正是怜星在青琅界的师父，惧望真人。
    只见对方带着一丝怨气说道，
    “真够呛的。正搁那儿下面条吃呢，忽然就死了，这找谁说理去。”
    嘴上这么骂着，可脸上那道笑纹却深得藏都藏不住，整个人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一辈子的担子。
    “师父……青琅界也没了吗？”怜星小声问。
    “没了。突然就没了。”惧望真人咂了咂嘴，“对咱们这些老家伙倒是好事儿，可那些小年轻就吃亏了，还没享着福呢，就跟着一块儿没了。”
    怜星知道师父就是这个性格，也没再多问，师徒二人聊了一会儿后，怜星把发生的事，大概告诉了对方，
    “这样啊，真是想不到，我本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对抗老腹，真是……唉……本来还以为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呢，结果还是死在你之前了啊。”
    “师父，我也已经……”
    惧望真人止住了爱徒的话，继续道，
    “别乱想，你既然还留在这，纠结着要不要去，就说明你还不想死，也没有死，不像我们，变成灵魂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
    他用灵体的手，揉了揉怜星的脑袋，又换回那那副吊儿郎当的口气，
    “行了，我也该走了。希望下辈子能投胎成个大帅哥吧，要不美女也行，只要跟你一样漂亮就成。”
    说完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朝那朵花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轻快，像是赶着去赴一场迟到已久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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