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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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一片一片的，黄黄的，落在石桌上、井台上、青石板缝里。方圆每天早晨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倒进墙角的筐里。但那棵枣树没有落叶子，它还是绿着，只是绿得比夏天沉了一些。枝条上的果子已经全红了，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小灯笼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把枝条压得微微弯了下来。
    方圆蹲在枣树旁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颗枣，轻轻一拧，就掉了下来。他把枣放在手心里，红得透亮。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枣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已经放了七八颗了，都是他每天摘下来的，一颗一颗码好，像是怕磕着碰着似的。他不知道要拿它们做什么，也不打算吃，就那么放着。每天早上去看一眼，确认它们还在。
    王紫璇看到窗台上那些枣，没有问，也没有动。她只是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坐在对面，低头喝粥。喝完之后，她站起来，把空碗收走，洗了，放回碗架上。她路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些枣，又看了看蹲在枣树旁边的方圆，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下午的时候，方铭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玉米和一兜柿子。“我娘让我送来的。”方圆接过篮子，“替我谢谢婶子。”方铭没有走，站在门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棵枣树上。“这树结果了？”“结了。”“能吃吗？”“能吃。”方圆走过去，摘了几颗枣，递给方铭。方铭接过去，咬了一口，“甜。”“那你再带一些回去。”方圆又摘了一把，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包好，递给方铭。方铭接过去，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那棵枣树一眼，像是记住了它长在哪里。方圆关上门，走回院子里。他走到枣树旁边，又摘了一颗枣，放在窗台上。窗台上又多了一颗。
    又过了几天，秋天更深了。青州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晨起来院子里有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方圆穿上了厚衣服，坐在院子里修炼。化神境一重的修为已经稳固了一段时间，每天灵气运转顺畅，虽然没有突破的迹象，但也不急。他知道，修行如种树，急不来。他把每天修炼的时辰缩短了一点，留出更多时间来打理院子里的东西。
    有一次他蹲在枣树旁边，看到树下那片泥土里冒出了一点绿色的小芽，细得像一根针，但确实是活的。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他埋下那颗干枣的位置，就在那附近。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去动它，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每天早晨去看一眼，确认它还活着。小芽一天比一天高，从针尖大变成了一根手指那么长。叶子薄薄的，嫩嫩的，像是刚从地底下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张望着周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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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有一天傍晚，方小石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没带东西，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的果子，眼睛发亮。“方圆哥，这枣能吃吗？”“能吃。”方圆走过去，摘了一把，递给他。方小石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更亮了。“好甜。”“那再给你摘一些带回去。”方小石摇了摇头，“不用。我在这里吃完就行。”他站在枣树旁边，一颗一颗地吃，吃得很认真，像是怕浪费一颗。吃完了，他把枣核埋进树根旁边的土里，拍了拍手，“明年说不定能长出新的枣树。”方圆看着他。方小石已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说话的声音变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长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你练剑练得怎么样了？”方圆问他。“还行。”方小石说，“比以前快一点了。”“那就好。”方圆说，“明年枣树长新芽的时候，你再来看看。”方小石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那棵枣树，然后转身走了。
    方小石走了之后，方圆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晚风凉了，吹在脸上，把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打着旋儿落在石桌上。他走过去，把落叶捡起来，放到墙角那棵枣树根旁边的土面上。不知道是替小枣树挡一挡风，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蹲下来，看着泥土里那棵刚刚冒出不久的小芽，它已经在风里长出了两片完整的叶子。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触感很薄，边缘还带着露水。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进了屋里。那棵老枣树上的果子已经快要落完了，枝条上还挂着最后几颗，红得发亮，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是还不舍得走。而树下那棵小芽，刚刚开始自己的秋天。方圆坐在门槛上看了很久。他知道，这院子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一代一代长下去的。
    过了几天，秋天更深了，枣树上最后几颗果子也落了。方圆把它们捡起来，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些排在一起。窗台上已经摆了十几颗枣了，红的黄的都有，像是季节留下的纪念。他没有吃它们，也没有扔掉它们，就那么放着。每天早晨起来，看一眼，然后去打水洗脸。
    一天早晨，王紫璇来的时候，看到窗台上那些枣，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不吃？”方圆摇了摇头。“那留着做什么？”“不知道，就是想留着。”王紫璇也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方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里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很多事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就像那棵枣树不需要告诉泥土它想在哪里扎根。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下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看看那棵小芽能长出什么样的枝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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