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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甲等妖情

    第七十七章甲等妖情(第1/2页)
    镇北烽燃起来的时候,凉关没有欢呼。
    黑红色的火从北墙最高处冲上去,火光很直,像一根钉进夜里的铁柱。城下还在冒烟,军属棚塌了半边,右井那边的石灰线被踩成一团灰泥,死人和活人混在一起,哭声压得很低。
    沈渊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小鱼袖口上撕下来的那截布。
    那是黑线合口前,他最后一次去扣小鱼手腕时抢下来的。人没抢回来,只抢住了这点布。
    布很小,被血和灰浸透了,边上还有一道细细的冷意。那不是狼祭侍的臭,也不是引鼠残秽的腥,是一种空出来的味道。像有人拿刀把天地划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合上以后,只剩下那一点凉。
    小鱼最后那声“哥,我没死”,还在他耳边。
    他没有喊,也没有再往前冲。
    裂隙已经闭了。
    再冲,只会撞在空处。
    赵铁从后面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肩。
    “沈渊。”
    沈渊没回头。
    赵铁的手用了力,指节陷进他的肩骨里:“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你现在追不上。”
    沈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虎口裂开,掌心皮肉翻起,整条右臂从腕骨到肩头像被冰线穿过。刚才他抬枪挡矛,骨头没断,筋却像被人从里面拧了一遍。血顺着枪杆往下滴,滴到地上,和石灰灰混在一起,冒出一点点白气。
    【裂空残痕侵蚀中……】
    【右臂承载受损。】
    【空印余痕:极淡。】
    面板一行行闪过。
    沈渊只看最后一行。
    极淡,说明还有。
    有余痕,就有路。
    陆成岳从墙根那边走来,甲叶上全是血。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亲兵抬着一个木匣,匣里放的不是军械,是狼祭侍祭躯裂开后留下的几截黑骨。
    那黑骨没有彻底死透,表面还在一缩一胀,像一条埋在骨里的脉。
    陆成岳停在沈渊面前。
    “狼祭侍确认死了。”
    周围几个老卒下意识松了口气,可陆成岳的下一句话又把那口气压回了肚子里。
    “但凉关妖情,升甲等。”
    甲等妖情。
    这四个字落下,城墙上残存的守军全都静了。
    凉关这种边城,平日里遇到鼠潮、狼妖、骨物,最多报到丙等。狼祭侍伸祭躯入城,已经算乙等顶格。甲等,只在妖将越线、北境大妖现身、或者一城将灭的时候才用。
    陆成岳看了一眼北墙上还在燃的烽火。
    “裂空矛主不是狼庭寻常妖将。它露了一道矛影,带走了一个活人,还能隔空压住旧旗。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镇北军府会来人。”
    沈渊终于抬眼:“多久?”
    “最近的前哨,最快天亮。”
    “太慢。”
    陆成岳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你知道它往哪边走?”
    沈渊攥紧那截布。
    那点冷意在掌心里游了一下,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他闭上眼,鼻间先是血腥,接着是灰,最后才在灰下面闻到一点空冷。
    北。
    不是正北。
    偏东。
    很细,很快就散。
    沈渊睁眼:“北偏东,过旧烽道。”
    陆成岳眼神一变。
    旁边一个老卒忍不住道:“旧烽道早废了。那边三年前塌过,路都断了。”
    “路断了,人走不了。”沈渊说,“裂隙能走。”
    这话让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赵铁低声骂了一句,伸手要夺他手里的布:“先包伤。”
    沈渊没有松。
    赵铁压着火:“你想救她,就得先把这条胳膊留下。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追裂空矛主,出北门都能倒在沟里。”
    沈渊看了他一眼。
    赵铁被那眼神看得心口发堵。
    那不是疯。
    也不是崩。
    沈渊太静了。静得像刚烧过的铁,还没淬水,里面全是红的,外面却看不出火。
    军医挤进人群,剪开他袖子,只看了一眼就皱眉。
    “右臂不能再用力。裂空残劲钻进筋里了,得剔出来。”
    “多久?”
    “至少三日。”
    “给我一夜。”
    军医差点气笑:“你当这是补衣服?”
    沈渊道:“一夜后,我要能握枪。”
    军医还要骂,陆成岳抬手止住。
    “给他处理。”
    军医咬牙:“处理可以,能不能握枪,我不保。”
    “我保。”
    沈渊说完,把那截布贴进胸口里侧,像把一枚还热的钉子压进肉里。
    军医替他剔残劲的时候,城里也在清场。
    陆成岳没有让人把胜字挂出来。狼祭侍死了,可军属棚塌了,右井救出来的活人还在昏迷,北门墙根又被裂空矛影犁出一道深沟。若这时候喊胜,连死去的人都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甲等妖情(第2/2页)
    亲兵一队队跑过,把石灰线重新撒起来。能动的老卒去封钉眼,不能动的伤兵被抬到兵棚。被救出来的军属坐在墙根下,身上裹着破毯,没人敢靠沈渊太近,也没人敢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他们都看见了。
    是沈渊守住三丈线。
    也是他没守住最后半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从人群里出来。赵铁下意识拦了一下,妇人却没往沈渊身前凑,只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孩子脸上还沾着灰,睡得很沉。
    妇人哑声道:“沈家姑娘昨晚把我家娃往石灰线里推,她自己才落后半步。沈小哥,她救过人。你把她带回来,我们给她磕头。”
    沈渊没有说话。
    他右臂疼得发麻,胸口那截布却比伤口更冷。
    妇人说完就退回人群。没人哭出大声,可那一片压着的呼吸,比哭更沉。
    陆成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吩咐:“右井活口记名。小鱼救下的那一棚,也记。等军府来人,谁要把她写成妖情物证,先拿我的军印说话。”
    旁边亲兵一愣:“将军,这不合例。”
    陆成岳道:“凉关今夜还有几个合例的事?”
    亲兵低头,不敢再劝。
    墙根阴影里,守夜人拄着断枪走出来。半条腿在二十年前的北线丢了,平日里只管旧旗和烽火,话很少。今夜旧旗被裂空矛影压弯,他也是第一个吐血的人。
    守夜人看着沈渊胸口。
    “那截布别离身。”
    沈渊看他。
    守夜人道:“裂空带活人,不像妖物叼肉。它要先标印,再接引,最后归门。她能在合口前喊你,说明标印稳了,接引未必稳。接引若断,她还能活;归门若成,她就会被带到更深处。”
    “多久归门?”
    “看接引人本事。快则一夜,慢则三日。”
    三日。
    这个时间落下来,赵铁的脸更黑。
    守夜人又道:“镇北旧旗刚才挡了一瞬,挡不住它,但能擦下它一点方向。你闻到北偏东,不是错。可裂空矛主不会把真路摆给你走。它带人,往往一真二假。第一条线是给亲人看的,第二条线是给军府看的,第三条线才是它真正要走的门。”
    沈渊把这几句话一字一句压进心里。
    他以前杀妖,靠的是快。
    现在要救人,快不够。
    他要比敌人的线更稳。
    守夜人说完,咳出一口黑血,被亲兵扶住。他却还盯着沈渊:“别在城里崩。她若真醒着,就在等你没崩。”
    沈渊低头,看掌心的血和布。
    “我不会崩。”
    他说得很轻。
    轻到像一句只给小鱼听的保证。
    守夜人被人扶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一句。”
    沈渊抬头。
    守夜人道:“你要记住,她留下的痕,未必都像她。裂空会偷味,接引会改线,军府也会封口。可活人自己留下的东西,改不了那么干净。她若有机会,肯定会留你们兄妹才懂的记号。”
    沈渊心口微微一紧。
    小鱼小时候怕生,不敢说话,就喜欢在桌角、灶灰、门槛边画小鱼。画得不好,尾巴总歪。沈渊那时候还笑她,说这鱼游两步就得撞墙。小鱼不服气,后来每次偷偷给他留东西,都要在旁边划一条歪尾巴。
    别人看不懂。
    他看得懂。
    沈渊把这事记下。
    从这一刻起,他追的不只是味。
    还有小鱼自己留下的活路。
    城北的风吹过来,烽火被吹得一晃。
    就在这时,墙上忽然有人喊:“将军!北边有回烽!”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夜色尽头,远得几乎看不见的山脊上,一点火光亮了起来。
    一息。
    两息。
    第二点火光接上。
    第三点,第四点。
    镇北烽不是一座城的火。它是一条线。凉关这边点燃,北边前哨接到,就会一座一座往军府递。此刻那条线在黑夜里亮起来,像沉睡多年的旧脉重新跳动。
    陆成岳看着那串火,声音沉下去。
    “镇北军府,回烽了。”
    沈渊也看着那串火。
    火光里,他胸口那截布忽然冷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指尖敲了敲门。
    【空印余痕:被触动。】
    【方向校准中……】
    沈渊猛地转身,望向北偏东的黑暗。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小鱼的声音。
    不是喊。
    是一点被风撕碎的气音。
    “哥……别信……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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