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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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矛主没有答。
它不再压妖潮,也不再放狼影。
天上那截矛尖只是微微一偏,越过沈渊守住的三丈线,落向医棚后墙。
陈嫂子怀里的小鱼忽然一轻。
沈渊脸色一变,转身冲回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北墙上空裂开时,小鱼整个人已经离地半尺。
沈渊左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右手把枪钉进地里。
枪杆在抖。
不是他的手抖。
是整座凉关都在抖。
小鱼脸色白得像纸,脚下那圈空白越扩越大,石灰被无形的东西推开,连灰尘都不敢沾到她鞋边。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哭,只小声挤出一句:
“哥,我疼。”
沈渊手指一下收紧。
“忍一下。”
他低声道。
“哥在。”
话音刚落,天上的裂空矛往下一沉。
轰!
北墙上新补的裂口齐齐炸开,几处垛口直接塌了一截。墙头亲兵被震得滚倒,火油罐翻了一地,黑油顺着墙砖往下淌,还没烧起来,就被那股冷意压成一层死亮的黑膜。
陆成岳一把扶住女墙,嘴角溢出血。
他看见军属棚前,沈渊半跪着,一手抓小鱼,一手压枪。枪尖已经没入地里半尺,周围泥土裂成蛛网,可小鱼还是一点点往上被拖。
不是被力气拖。
是被那圈空白拖。
韩开山想冲过去,却刚进五步,整个人便被压得膝盖一软。他把盾往地上一砸,硬撑着没跪,肩上的伤口重新崩开,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沈渊!”
赵铁从侧面扑上,伸手去抓沈渊后腰。
他抓住了。
可下一瞬,他整条胳膊都像被冻住,五指僵硬得几乎扣不住甲带。
赵铁咬牙,另一只手把刀插进地里,整个人往后坠。
“拉!”
李虎也扑上来。
他脸上全是灰,手还在抖,却还是死死抱住赵铁的腰。
几个亲兵接着压上。
一串人,像拔一根钉子一样,硬往后拽沈渊和小鱼。
可小鱼还是在往上升。
半尺。
一尺。
她的手腕在沈渊掌心里细得吓人。
沈渊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空白不是在拉她的身体,而是在拉她身体里某个更深的东西。
他闻不到。
枪也斩不到。
这不是骨器,不是黑膏,不是狼祭侍留下的残秽。
沈渊眼底一点点发红。
他猛地把枪拔起,又重重钉下。
轰的一声,枪尖穿进石缝。
他左手把小鱼往怀里一拽。
小鱼终于被他硬生生拽回半尺。
她撞进沈渊胸口,闷哼一声。
沈渊立刻把她按到身后,自己挡在那圈空白前。
天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找死。”
裂空矛尖终于真正往下压。
不再是矛影。
是主矛的意。
整个凉关上空都像被一根钉子穿住。北门大梁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墙根下的黑水从旧水脉里倒涌出来,又被压得贴在地面,连波纹都起不了。
军属棚里剩下的人全跪了。
不是想跪。
是站不住。
小鱼被沈渊挡在身后,手指攥着他的破甲边,指节发白。
“哥……”
沈渊没回头。
他看着天上那截矛。
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下。
挡矛影可以。
挡妖将影可以。
可这不是影。
这一下若落下来,军属棚会没,北门会塌,小鱼也会被那道空白直接拽走。
陆成岳在墙头嘶声喝道:“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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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手顶着重压扑向床弩。
刚摸到弩身,弩弦便自行绷断,弹开的铁弦抽碎了半截弩臂。
床弩废了。
陆成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拔刀,像要亲自下墙。
可就在这时,北墙外更远处,旧烽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布响。
像破旗被风扯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
却穿过了整片压城的死寂。
沈渊抬头。
赵铁也抬头。
城墙上的陆成岳脸色猛然变了。
旧烽台早废了。
那地方前些日子才查过,旗杆断了,旗布烂了,连石阶都塌了半边。
可此时,那座废烽台上,有一面破旗慢慢竖了起来。
旗布残得只剩半幅。
边缘全是烧洞。
可它一竖起来,压在凉关上空的矛意,竟停了一瞬。
一瞬之后,废烽台上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
一步。
像有人踩着碎石,从三十年的旧灰里走出来。
火光照不到那么远。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人。
他披着一身破甲,甲片有半数已经裂了,肩上压着那面旧旗。旗杆不是木头,是一截发黑的铁枪,枪尾拖在石阶上,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头发花白,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可他出现的一刻,天上的裂空矛第一次没有继续往下。
老军吏在墙头看清那面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守……守夜人……”
“旧约旗……还在?”
陆成岳闭了下眼,随后单膝跪地。
不是对官。
是对那面旗。
城墙上几个老卒也跟着跪下。
年轻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那股气压得不敢出声。
破甲老人走到旧烽台边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裂空矛。
然后,他把肩上的破旗摘了下来。
只是一挥。
旗布破空,没有风声。
可天上那道压向凉关的矛意,被这一旗硬生生扫偏了三尺。
轰!
矛意落在城外荒地。
那片地无声塌下去一大块,连狼尸和碎骨都没留下,像被从世上挖走了。
军属棚前的重压骤然一松。
沈渊一把抱住小鱼,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压着的血终于喷了出来。
赵铁扶住他。
“没事吧?”
沈渊摇头。
眼睛却盯着旧烽台上那个人。
破甲老人一步踏出。
没有落地。
他从废烽台走到北墙上空,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旧路。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甲片就响一下。
破旗在他手里拖着,旗面残破,却像压着整条北境的风。
天上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
“你还没死。”
老人抬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都没死。”
“我怎么敢死。”
裂空矛尖轻轻一颤,狼纹一圈圈亮起。
老人看了一眼军属棚,看了一眼沈渊,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小鱼。
他的目光在小鱼身上停了一息。
只一息。
然后移开。
他没有问。
也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看向天上那道裂口。
“狼祭侍过线。”
“凉关自己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城墙每一块砖都像听见了。
“你过线。”
老人把破旗横在身前。
旗杆末端重重一顿。
“就归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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