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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旧旗

    第七十四章:旧旗(第1/2页)
    裂空矛主没有答。
    它不再压妖潮,也不再放狼影。
    天上那截矛尖只是微微一偏,越过沈渊守住的三丈线,落向医棚后墙。
    陈嫂子怀里的小鱼忽然一轻。
    沈渊脸色一变,转身冲回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北墙上空裂开时,小鱼整个人已经离地半尺。
    沈渊左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右手把枪钉进地里。
    枪杆在抖。
    不是他的手抖。
    是整座凉关都在抖。
    小鱼脸色白得像纸,脚下那圈空白越扩越大,石灰被无形的东西推开,连灰尘都不敢沾到她鞋边。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哭,只小声挤出一句:
    “哥,我疼。”
    沈渊手指一下收紧。
    “忍一下。”
    他低声道。
    “哥在。”
    话音刚落,天上的裂空矛往下一沉。
    轰!
    北墙上新补的裂口齐齐炸开,几处垛口直接塌了一截。墙头亲兵被震得滚倒,火油罐翻了一地,黑油顺着墙砖往下淌,还没烧起来,就被那股冷意压成一层死亮的黑膜。
    陆成岳一把扶住女墙,嘴角溢出血。
    他看见军属棚前,沈渊半跪着,一手抓小鱼,一手压枪。枪尖已经没入地里半尺,周围泥土裂成蛛网,可小鱼还是一点点往上被拖。
    不是被力气拖。
    是被那圈空白拖。
    韩开山想冲过去,却刚进五步,整个人便被压得膝盖一软。他把盾往地上一砸,硬撑着没跪,肩上的伤口重新崩开,血顺着甲片往下淌。
    “沈渊!”
    赵铁从侧面扑上,伸手去抓沈渊后腰。
    他抓住了。
    可下一瞬,他整条胳膊都像被冻住,五指僵硬得几乎扣不住甲带。
    赵铁咬牙,另一只手把刀插进地里,整个人往后坠。
    “拉!”
    李虎也扑上来。
    他脸上全是灰,手还在抖,却还是死死抱住赵铁的腰。
    几个亲兵接着压上。
    一串人,像拔一根钉子一样,硬往后拽沈渊和小鱼。
    可小鱼还是在往上升。
    半尺。
    一尺。
    她的手腕在沈渊掌心里细得吓人。
    沈渊几乎能感觉到,那股空白不是在拉她的身体,而是在拉她身体里某个更深的东西。
    他闻不到。
    枪也斩不到。
    这不是骨器,不是黑膏,不是狼祭侍留下的残秽。
    沈渊眼底一点点发红。
    他猛地把枪拔起,又重重钉下。
    轰的一声,枪尖穿进石缝。
    他左手把小鱼往怀里一拽。
    小鱼终于被他硬生生拽回半尺。
    她撞进沈渊胸口,闷哼一声。
    沈渊立刻把她按到身后,自己挡在那圈空白前。
    天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找死。”
    裂空矛尖终于真正往下压。
    不再是矛影。
    是主矛的意。
    整个凉关上空都像被一根钉子穿住。北门大梁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墙根下的黑水从旧水脉里倒涌出来,又被压得贴在地面,连波纹都起不了。
    军属棚里剩下的人全跪了。
    不是想跪。
    是站不住。
    小鱼被沈渊挡在身后,手指攥着他的破甲边,指节发白。
    “哥……”
    沈渊没回头。
    他看着天上那截矛。
    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下。
    挡矛影可以。
    挡妖将影可以。
    可这不是影。
    这一下若落下来,军属棚会没,北门会塌,小鱼也会被那道空白直接拽走。
    陆成岳在墙头嘶声喝道:“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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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弩手顶着重压扑向床弩。
    刚摸到弩身,弩弦便自行绷断,弹开的铁弦抽碎了半截弩臂。
    床弩废了。
    陆成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拔刀,像要亲自下墙。
    可就在这时,北墙外更远处,旧烽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布响。
    像破旗被风扯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
    却穿过了整片压城的死寂。
    沈渊抬头。
    赵铁也抬头。
    城墙上的陆成岳脸色猛然变了。
    旧烽台早废了。
    那地方前些日子才查过,旗杆断了,旗布烂了,连石阶都塌了半边。
    可此时,那座废烽台上,有一面破旗慢慢竖了起来。
    旗布残得只剩半幅。
    边缘全是烧洞。
    可它一竖起来,压在凉关上空的矛意,竟停了一瞬。
    一瞬之后,废烽台上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
    一步。
    像有人踩着碎石,从三十年的旧灰里走出来。
    火光照不到那么远。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人。
    他披着一身破甲,甲片有半数已经裂了,肩上压着那面旧旗。旗杆不是木头,是一截发黑的铁枪,枪尾拖在石阶上,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头发花白,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可他出现的一刻,天上的裂空矛第一次没有继续往下。
    老军吏在墙头看清那面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守……守夜人……”
    “旧约旗……还在?”
    陆成岳闭了下眼,随后单膝跪地。
    不是对官。
    是对那面旗。
    城墙上几个老卒也跟着跪下。
    年轻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那股气压得不敢出声。
    破甲老人走到旧烽台边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裂空矛。
    然后,他把肩上的破旗摘了下来。
    只是一挥。
    旗布破空,没有风声。
    可天上那道压向凉关的矛意,被这一旗硬生生扫偏了三尺。
    轰!
    矛意落在城外荒地。
    那片地无声塌下去一大块,连狼尸和碎骨都没留下,像被从世上挖走了。
    军属棚前的重压骤然一松。
    沈渊一把抱住小鱼,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压着的血终于喷了出来。
    赵铁扶住他。
    “没事吧?”
    沈渊摇头。
    眼睛却盯着旧烽台上那个人。
    破甲老人一步踏出。
    没有落地。
    他从废烽台走到北墙上空,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旧路。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甲片就响一下。
    破旗在他手里拖着,旗面残破,却像压着整条北境的风。
    天上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
    “你还没死。”
    老人抬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都没死。”
    “我怎么敢死。”
    裂空矛尖轻轻一颤,狼纹一圈圈亮起。
    老人看了一眼军属棚,看了一眼沈渊,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小鱼。
    他的目光在小鱼身上停了一息。
    只一息。
    然后移开。
    他没有问。
    也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看向天上那道裂口。
    “狼祭侍过线。”
    “凉关自己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城墙每一块砖都像听见了。
    “你过线。”
    老人把破旗横在身前。
    旗杆末端重重一顿。
    “就归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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