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胡七姑怒拆电子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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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晒裂柏油路,堂屋吊扇吱呀转得像要散架,我正蹲在供桌前给胡黄常蟒四位仙家续香,三根清香刚点着,院门外就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王老六那破锣嗓子就跟杀猪似的嚎开了:“小二!救命啊!我要被小鬼拖去阴曹地府了!”
我手里的香灰差点撒在供桌上,心说这老瘪犊子指定又作妖了。昨天刚千叮咛万嘱咐别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他转头就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推门出去,就看见王老六连滚带爬扑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跟被鸡刨过似的,上衣撕了个大口子,裤腿上全是泥。他一把薅住我的胳膊,脖子伸得跟老鹅似的:“你看!你快看!昨天那个电子大仙给我线上烧完替身,我晚上就梦见个没脸的小鬼掐我脖子!你看这手印子!都紫了!”
我低头一瞅,他脖子上果然印着五个青黑色的指印,边缘发乌,一看就是阴气侵体的征兆。
“先进屋,我给你看炷香。”我拽着他进了堂屋,从香筒里抽出三根黄香,在蜡烛上点着了,插在香炉里。
香刚烧了不到半分钟,就出了邪事——中间那根香“啪”地一声从中间断了,左右两根香烧得忽明忽暗,香灰卷成个黑疙瘩,死死粘在香头上不掉。
“完了完了!”王老六脸都白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这香断了!是不是我阳寿尽了?”
“别嚎丧!”我瞪了他一眼,心里也犯嘀咕。这不是普通的撞邪,是有人故意用小鬼下绊子,手段虽然拙劣,但对付王老六这种没什么阳气的老光棍足够了。
就在这时,我鼻子里突然钻进一股熟悉的狐臊味,混着淡淡的旱烟味。紧接着,一个苍老又洪亮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
“放他娘的狗屁!这点下三滥的手段,也敢出来糊弄人?”
我猛地回头,只见供桌旁边站着个老太太。
这就是胡七姑。
曹家门府辈分最高的老仙家,修行了三百二十七年,打我太爷爷那辈就守着我们家的堂口。她个子不高,也就一米五出头,梳着一个油光水滑的圆发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子。身上穿一件藏青色的大襟棉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不起眼的白狐花。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子,烟杆是老枣木的,包浆厚得能照见人影。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鞋尖绣着两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
她脸上皱纹不多,但眼神特别亮,跟两盏小灯笼似的,生气的时候眼珠子一转,能把小鬼吓得魂飞魄散。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一点就着,当年有个修炼了五百年的蟒蛇精在这一带害人,被她追着打了三条山,最后扒了皮挂在老槐树上晒了三天。
但她心最软,见不得穷人受苦。以前谁家孩子吓着了,谁家老人得了虚病,只要找到曹家门府,她从来没有推辞过,分文不取。
最关键的是——除了我这个地马,天底下没人能看见她。
王老六还在那哭天抢地,胡七姑已经走到他跟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烟袋锅子往他脑门上一指:“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网上那些骗子的话不能信!你偏不听!线上看香?线上烧替身?她咋不线上给阎王爷送点礼,让你多活几年呢?”
王老六啥也看不见,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服嘟囔:“咋突然这么冷呢……”
我憋着笑,给胡七姑递了个眼色,让她别吓着他。
胡七姑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烟袋锅子在鞋底上“邦邦”磕了两下,掏出烟荷包往里装旱烟:“说吧,你又被哪个骗子坑了?花了多少钱?”
“就那个抖音上的‘灵仙儿大师’!”王老六一拍大腿,“她说她是九天玄女转世,能用AI看香,准确率99.9%!线上烧替身,不用你亲自去坟地,她在直播间里给你烧,全国的阴差都能收到!我这不就花了199块钱,让她给我破破穷煞嘛!结果她烧完替身,我当天晚上就撞邪了!”
“AI看香?”胡七姑点着旱烟,狠狠抽了一口,烟圈吐得又大又圆,“我活了三百多年,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香是通阴阳的媒介,得亲手点,亲手插,心诚则灵。她隔着个屏幕点香,那香能飘到阴曹地府去?纯属扯犊子!”
她越说越气,“啪”地一下把烟袋锅子往桌子上一摔:“走!带我去见见这个什么灵仙儿大师!我倒要看看,她是哪路的妖魔鬼怪,敢在我的地盘上招摇撞骗,坏我们仙家的名声!”
我赶紧劝她:“七姑,您别生气,犯不上跟个骗子置气。我把她直播间举报了,再给王老六收收惊就行了。”
“举报?”胡七姑眼睛一瞪,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那太便宜她了!今天我非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看香!什么叫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我一看劝不住,只好带着王老六往县城走。胡七姑就飘在我旁边,一边走一边骂,从灵仙儿骂到网上所有的电子大仙,又从电子大仙骂到现在的年轻人不务正业,净整些没用的花活。
王老六走在我旁边,时不时打个寒颤,挠挠头说:“小二,我咋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骂我呢?还一股旱烟味……”
我憋得脸都红了:“你那是撞邪撞的,产生幻觉了。”
半个钟头后,我们到了灵仙儿住的小区。这是个新小区,都是高层,灵仙儿住在18楼。我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谁啊?看香提前预约了吗?没预约不接待!”
“我是昨天找你看香的王老六!”王老六扯着嗓子喊,“你给我烧完替身,我就撞邪了!你赶紧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脸上化着浓妆,头上戴个塑料的凤冠,身上穿一件白纱裙,看着不伦不类的。她看见我们,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撞邪?那是你心不诚!我都说了心诚则灵!你肯定是心里怀疑我,所以才不灵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我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我和王老六都傻了眼。
客厅里根本没有什么香堂,摆着整整二十部手机,架在铁架子上,同时开着直播。墙上贴满了红色的标语:“AI智能看香,一秒断吉凶”、“线上烧替身,无效全额退款”、“9块9看事业,19块9看姻缘”。每个手机屏幕上都飘着密密麻麻的弹幕,还有人不断地刷礼物。
灵仙儿走到中间的主位坐下,面前摆着一个电子香炉,里面插着三根LED灯做的假香,正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家人们稍等一下啊,有个线下的客户过来了,我处理一下马上回来。”灵仙儿对着手机说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们,“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退我钱!”王老六气冲冲地说,“你把我害成这样,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赔钱?不可能!”灵仙儿翻了个白眼,“我已经给你烧过替身了,服务已经完成了!你要是再闹,我就让我的仙童把你家的财运全断了!”
“你还敢威胁人?”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胡七姑已经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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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的烟袋锅子照着离她最近的一部手机就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直接碎成了蜘蛛网,直播瞬间中断。
灵仙儿“啊”地一声尖叫起来:“我的手机!怎么回事?怎么自己碎了?”
王老六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都白了:“闹……闹鬼了?”
胡七姑冷笑一声,烟袋锅子上下翻飞,“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二十部手机,不到一分钟,全变成了一堆废铁。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锅,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屏幕一黑,就什么都没有了。
灵仙儿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手机碎片,嚎啕大哭:“我的手机!我的直播间!我攒了半年的钱买的啊!到底是谁干的?”
“是我干的。”
我开口了。胡七姑不能露面,只能由我来当这个恶人。
“你……你会妖术?”灵仙儿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不会妖术,我只会真正的看香。”我走到她那个电子香炉前,伸手一把把它掀翻在地上,“香是通阴阳的,不是你用来骗钱的工具。老辈人传下来的看香规矩,是三根清香,一颗诚心,上达天庭,下通地府。你用个破LED灯冒充香,糊弄活人,也糊弄鬼神,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说着,从兜里掏出三根黄香,用打火机点着了,插在地上。
三根清香笔直地燃烧着,烟直直地往上飘,没有一丝歪斜。
“你不是说你会看香吗?”我看着灵仙儿,“你看看这香,能看出什么?”
灵仙儿看着那三根香,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看不出来。”我摇了摇头,“你连最基本的香谱都不知道,也敢出来冒充大仙?”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吹得窗帘哗哗作响。一个尖细的惨叫声在半空中响起,只有我能看见,一个没脸的小鬼从王老六的身后钻出来,吓得瑟瑟发抖。
胡七姑走过去,一把揪住小鬼的脖子,烟袋锅子往它头上一敲:“你个不长眼的小东西!也敢帮着骗子害人?今天我就打散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小鬼吓得连连求饶,眼泪都下来了。
“七姑,饶了它吧。”我劝道,“它也是被灵仙儿用邪术控制的。”
胡七姑哼了一声,随手一甩,把小鬼扔出了窗外:“滚!再敢害人,我扒了你的皮!”
阴风瞬间散去,房间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王老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喜地说:“哎?我脖子不疼了!那手印子也没了!”
灵仙儿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浓妆都哭花了。
“我……我错了……”她突然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的……我妈得了尿毒症,躺在医院里,每天都要透析,需要好多钱……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没文化,没本事,我能怎么办啊?我听说直播赚钱,就想着装成大仙骗点钱,给我妈治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她也是个苦命人。
我转头看向胡七姑。胡七姑站在旁边,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她抽了一口旱烟,叹了口气,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里屋看看。
我推开里屋的门,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正闭着眼睛喘气,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胡七姑走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对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的意思。老太太的病很重,医院治不好,但老法子能治。
胡七姑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
“把这些草药分成三副,每天熬一副,早晚各喝一次。”胡七姑说,“这张符,烧成灰,兑在温水里,今天晚上让她喝下去。三天之后,她就能下床走路了。”
我点了点头,把草药和黄符放在床头柜上。
胡七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整整三万块。
“这是我攒的香火钱。”胡七姑说,“先给她妈交住院费。告诉她,以后别再干骗人的勾当了。实在有难处,就去曹家门府找你。老辈仙家立堂口,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苦救难。”
我把钱放在床头柜上,对灵仙儿说:“这些草药,你按照我说的方法给你妈熬了喝。这三万块钱,先给你妈交住院费。记住,以后别再骗人了。人这一辈子,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良心。”
灵仙儿看着床头柜上凭空出现的草药和钱,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感激:“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们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给来来往往的行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胡七姑飘在我旁边,手里把玩着她的铜烟袋锅子,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眼神里有一丝感慨。
“时代真的变了啊。”她叹了口气,“以前看香,都是人家提着点心篮子上门,恭恭敬敬地请你去。现在倒好,隔着个屏幕就能看香,连香都是假的。”
“是啊。”我点了点头,“现在什么都讲究快,讲究方便。老法子太慢了,很多人都不愿意等了。”
“快有什么用?”胡七姑哼了一声,“快能治好病吗?快能了却心愿吗?老辈人传下来的看香,看的不是香,是人心。三根清香,烧的是诚心,是信任,是慈悲。这些东西,是再先进的科技也替代不了的。”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格外坚定:“小二,你记住。不管以后时代变成什么样,不管别人怎么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们曹家门府的规矩不能变。该点的香,一根都不能少;该守的心,一点都不能丢。只要我们还在,老辈人的东西,就永远不会过时。”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青烟,飘向了远处的深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是啊,现在的东西是方便,是快,是花里胡哨。但有些东西,快不得,也虚不得。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看着笨,看着土,看着跟不上时代。但每一根香里,都藏着沉甸甸的良心;每一次看香,都带着真真切切的慈悲。
就像胡七姑说的,只要人心不变,老辈人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死。
我正想着,王老六突然凑过来,一脸谄媚地说:“小二啊,你说……我要是也开个直播间,用老法子看香,会不会比那个灵仙儿还火啊?到时候我给你抽成,三七分,你七我三,咋样?”
我白了他一眼,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先把你欠我的三百块钱还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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