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圣皇嘱托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村长看着远方的天空，慢慢说道，「你现在是在苦苦硬撑。可是你又能撑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照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你自己先撑不住了。」
    韩长生靠在树干上，笑了笑：「我没有别的办法。整个圣域都被阴间的鬼物占了，到处都是死路，我早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大夏村倒是可以收留你。」村长把菸袋插在腰间，「只要你一句话，留在这里不出去，外面的麻烦就找不上你。不过，只怕你根本不愿意留下。」
    韩长生摇了摇头，摊开手说：「留在这里，看着外面彻底烂掉吗？真要是那样，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村长冷哼了一声，指着他说道：「你小子少跟我装糊涂。你刚才一路往这里跑，根本就是故意引那个阎罗过来的。你算准了我会打开禁制，算准了我能替你挡下这一击。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你要是再这么干，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韩长生咧嘴笑了笑：「村长你向来大方，怎么会是那么小气的人？这点小忙，对你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大夏村只要开着门，遇到了走投无路的人，自然能救就救一把。」村长的面色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下去，「但是现在不行了。大夏村马上就要彻底封闭，村子的大阵已经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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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长生一愣，抬头看向四周。
    村子外围的白雾正在迅速变浓，天地间的灵气也开始倒流，一道道看不见的灰色屏障顺着地脉升起，将整个村落牢牢包裹在里面。原本还能看到的外界大荒景象，此刻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韩长生叹了一口气：「天下聚聚散散，终究没有一直不散的酒席。」
    「那是自然。」村长收回目光，「该散的时候就得散。这一次关门，不知道要过多少年才会再开。希望等大门再打开的时候，你小子还能活在这个世上。」
    韩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问道：「等大夏村下一次重新开启的时候，整个圣域还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村长挑了挑眉毛，反问道：「你猜呢？」
    韩长生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可以。阴间的恶鬼虽然势头很盛，但天道不会一直让这群死人霸占活人的地方。总会有人站出来把他们赶回去。」
    「你小子就别在这里瞎猜了。」村长摆了摆手，「有些事情天机不可泄露，提前知道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坏了你的心境。」
    韩长生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无畏圣皇真的找我有事？」
    村长点了点头：「圣皇在后山等你。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一把。」
    韩长生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他跟着村长顺着村子里的石子小路往后山走去。
    沿途的茅草屋都静悄悄的，屋门紧闭，路边的水车还在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气息，那种气息正在把整片空间从圣域剥离出去。
    两人走到后山的一座草庐前。
    这里的虚空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裂纹深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雾气。
    村长停下脚步，站在草庐外面，轻声说道：「人给你带来了。」
    草庐的木门没有风却自己打开了。
    「进来吧。」
    韩长生迈步走了进去。
    草庐内部的空间极大，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宽阔得多。
    当韩长生走近时，无畏圣皇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却深得像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大深潭。
    「你来了。」无畏圣皇看着韩长生，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落在韩长生耳中。
    韩长生抱拳行了一礼：「见过圣皇。」
    「不必多礼，坐吧。」无畏圣皇指了指面前的蒲团，随后说道，「老夫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外面的大阵已经彻底运转，老夫马上就要彻底归隐于虚空深处，从此不再过问外界的任何恩恩怨怨。在走之前，老夫想托你办一件事。」
    韩长生在蒲团上坐下，直接问道：「圣皇想要我做什么？」
    无畏圣皇看着前方的虚空裂缝，缓缓说道：「帮老夫看照一下后人。」
    韩长生有些意外：「后人？您的后人？」
    据他所知，无畏圣皇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断了血脉，这也是圣域众人皆知的事情。
    无畏圣皇点了点头，说道：「老夫的亲生骨肉。当年老夫还在圣皇的位置上，横压一世，招惹的仇敌实在太多。明面上的儿子被那些仇家设计杀死，死得很惨。后来老夫虽然屠尽了仇家，但也心灰意冷。那之后，老夫跟皇妃之间再也没有过子嗣。」
    韩长生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无畏圣皇继续说道：「世人都以为老夫这一脉彻底绝了后。但其实老夫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那是老夫早年微服游历民间时留下的骨肉。当年发生变故后，老夫没有把那个孩子接回皇宫，甚至连他的母亲都没有告诉老夫的真实身份。」
    韩长生问道：「您是想让他远离争斗？」
    「不错。」无畏圣皇叹了一声，「在圣皇的位置上坐得太久，老夫比谁都清楚高处的凶险。老夫想着，让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留在外面，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反倒比跟着老夫强上百倍。」
    韩长生点了点头，这种做法在修士界并不少见，很多大能为了保护弱小的后代，往往都会抹去对方和自己的关联。
    「后来呢？」韩长生问道。
    「这些年老夫虽然归隐大夏村，但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那一脉。」无畏圣皇说道，「那个孩子资质很一般，并没有走多远，活了不到两百年就老死了。不过他留下了后代，一代代传了下来。」
    说到这里，无畏圣皇的眼中多了一丝波动：「原本老夫的大夏村只要还在圣域，老夫的神念就能一直看着他们，保他们平平安安。可是现在，阴间彻底入侵，整个圣域到处都是恶鬼，凡人和低阶修士根本没有活路。更重要的是，今日之后，老夫必须遁入深层虚空化解当年道伤，彻底断绝与尘世的一切感知。」
    韩长生明白了无畏圣皇的意思。
    大夏村封闭，圣皇遁入虚空，这就意味着那个留在外界的血脉，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庇护。
    而在如今恶鬼遍地的圣域，一个没有背景的凡人家族，随时都会化作阴间恶鬼的口粮。
    「他们现在在哪里？」韩长生问道。
    无畏圣皇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灵光从他的指尖飞出，直接没入了韩长生的眉心之中。
    韩长生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地形图，图上标记着一个位于圣域东南边陲的小城。
    「那一脉如今传到了这一代，只剩下一对姐弟。」无畏圣皇缓缓说道，「姐姐叫夏寻，弟弟叫夏存。他们如今就在这座小城里求生，姐姐的天赋还算可以，正在拼命护着那个生来体弱的弟弟。」
    韩长生记下了地图和名字，开口问道：「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们不知道。」无畏圣皇摇头，「老夫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他们祖祖辈辈都只当自己是普通人。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老夫的信物，这也是老夫给他们的保护。」
    无畏圣皇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牌，递到了韩长生面前。
    这块石牌看起来普普通通，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横贯中间。
    「这是他们那一脉世代相传的平安石。」无畏圣皇说道，「当年老夫亲手雕刻给那个孩子的。那姐弟两人的身上应该带着半块相同的石牌。只要靠近他们十里之内，这枚石牌就会产生反应。」
    韩长生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带着微凉温度的黑色石牌，将其收进了储物戒中。
    「还有一件事。」无畏圣皇看着韩长生，正色道，「老夫不求你把他们培养成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如今圣域大乱，老夫只希望你能保住他们的性命。若是事不可为，哪怕只是保住那个最小的弟弟，替老夫留下一缕血脉，老夫便感激不尽。」
    能让曾经镇压整个圣域的无畏圣皇说出感激两个字，可见这件事情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韩长生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正在飞速衰退的老者。
    「圣皇放心。」韩长生平静地说道，「只要我韩长生还活着一天，只要我能找到他们，就绝不会让阴间的恶鬼动他们一根汗毛。」
    无畏圣皇盯着韩长生看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好。」无畏圣皇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老夫便能安心归隐了。」
    话音刚落，草庐四周的虚空突然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无数灰色的雾气从虚空深处狂涌而出，瞬间将整座草庐淹没。
    无畏圣皇的身躯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顺着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缝，缓缓向着最深处沉了下去。
    「大夏村今日彻底封山，你速速离去吧，切莫被大阵困在这里……」
    无畏圣皇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
    轰隆！
    草庐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整座后山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韩长生没有片刻迟疑，转身一步迈出草庐，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村口疾驰而去。
    村口的老柳树下，大夏村长依旧站在那里。
    天空中的灰色屏障已经合拢了大半，只留下村口上方不到三尺宽的一道缝隙。
    「走吧！」村长大声喝道，「再不走，你就真走不了了！」
    韩长生身形如电，瞬间从那道缝隙中穿了过去。
    就在他冲出大夏村的下一瞬间，后方的整座山脉彻底被灰色的雾气笼罩，接着在一阵空间的扭曲中，整座村子连同那片山脉，彻底从圣域的大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焦黑荒野。
    高空之中，森罗阎罗原本还在耐着性子等待，忽然看到山脉凭空消失，韩长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荒之上。
    森罗阎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至极的狂笑：「哈哈哈哈！那座鬼地方果然把你赶出来了！小杂种，这一次我看还有谁能救你！」
    轰！
    九条黑龙在森罗阎罗身后彻底狂暴，滔天的死气化作漫天黑云，朝着韩长生当头压了过来！
    韩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储物戒里的黑色石牌，随后抬起头，看向头顶扑过来的森罗阎罗，嘴角扯出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任何恋战的心思，脚下金光猛地爆发开来，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刺破虚空的金色闪电，朝着东南方向的小城疯狂冲去。
    「老鬼，想杀我，先追上我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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