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冥龙献宝

    冥龙背上，一堆篝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在海风中轻轻摇曳，时不时进出一两点火星，飘上半空又转瞬熄灭。
    反正冥龙的鳞片结实胜铁，这点温度连让它感觉到痒都算不上，它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连头都没回。
    篝火的材料是梁进早就备在【道具栏】里的。
    随后梁进亲自动手。
    他将那条金枪鱼剖洗干净，切成厚薄均匀的鱼排，在铁架上刷了一层薄油，鱼肉一贴上去就发出滋啦一声，腾起一股带著海腥气的白烟。
    他翻动的手法很利落，鱼排的两面很快就被煎成了金黄色，表面微微焦脆，里面的鱼肉却还嫩得能用筷子轻轻拨开。
    他还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一小罐桂花酒，打开封口的时候，那股甜丝丝的酒香立时飘了出来，跟煎鱼的香气缠在一起，连海风都吹不散。
    两个人就坐在龙背上，一人端著一只碟子，一边吃鱼排一边喝桂花酒。
    鱼排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撒了一点点盐，反倒把金枪鱼肉本身的鲜甜提了出来。
    桂花酒入口温润，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顺著喉咙滑下去之后，小腹里升起一团融融的暖意。玉玲珑的情绪平复之后，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她吃了很多，碟子空了又添满，酒也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平时判若两人。
    不再是那个端坐在主位上、连夹菜都带著威仪的门主，而只是一个饿了的、馋了的、被美味勾起了所有食欲的年轻女子。
    微醺之后，她玉白的脸颊上飞起两团淡淡的红霞，比天边那最后一抹晚霞还要娇艳几分。
    她的眼波变得比平时更柔，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翘，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冥龙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那种轻松和高兴。
    那颗巨大的龙头缓缓地转了过来，两只深邃的龙眼好奇地盯著篝火旁的两个人，瞳孔里倒映著跳动的火光。
    它的鼻孔微微翕动了一下，大概是在闻那股它从未闻过的煎鱼香气。
    玉玲珑被它的模样逗笑了。
    她捏起一块鱼排，伸手递到冥龙的嘴边：
    「来，吃点。」
    「雄霸做的，很好吃。」
    冥龙张开嘴，玉玲珑将鱼排抛了进去。
    那块巴掌大的鱼排对于冥龙庞大的龙躯来说，大概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它吞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大概就像是一个人吃了一粒芝麻。
    但它还是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那个从未尝过的味道。
    然后它似乎想到了什么。
    它的嘴巴重新张开，没有去接第二块鱼排，而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动静很大，像是在反刍，又像是在从腹中某个极深的地方把什么东西往上送。
    接著，一片光芒忽然从它的口中亮了起来。
    那光芒是一种温润的、乳白的、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牛奶上的颜色。
    光芒从龙口的缝隙中透出来，将冥龙整颗脑袋都笼罩在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之中。
    玉玲珑和梁进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碟子，好奇地朝龙口中望去。
    冥龙的口中，含著一颗大珍珠。
    那不像是寻常珍珠的尺寸，寻常珍珠不过米粒大小，大些的也不过鸽卵大小。
    可这颗珍珠，足有五十公斤上下，圆滚滚的，比一个成年人的脑袋还要大上几圈。
    它的表面光滑无比，乳白色的珠光从内部透出来，显得格外夺目。
    梁进自认见多识广，却也从未听闻过这世上竞有如此巨大的珍珠。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他从这颗巨大珍珠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这是……神兽精血？」
    梁进的眉头微微扬起，目光重新落在珍珠上时，已经带上了一丝郑重的审视。
    世间的神兽千奇百怪，并不全是以兽类的血肉之躯存在。
    有些神兽根本连「血液」这种东西都没有，但它们的力量同样会凝聚成某种精华，以另一种形态传承下来。
    神树的神力通过它的果实来承载；神蚓的神力通过那些诡异的白色发丝来承载。
    而眼前这颗巨大珍珠，显然也是某种神力的载体，是某种神兽的精华所在。
    「冥龙跑去忘归岛上，难道是为了这东西？」
    梁进的心头飞快地转著：
    「这难道是……神蜃的精华？」
    神蜃。
    那头传说中能够操控幻境、颠倒时空的神兽。
    可惜冥龙不会说人话，这个猜想注定只能停留在猜想的层面，无法得到任何证实。
    就在这时，冥龙忽然合拢了上下腭。
    「哢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一块上好的瓷器被砸碎。
    那颗大珍珠在冥龙的齿间裂开了。
    冥龙将大珍珠的大半碎片吞入了自己的腹中，然后用舌头卷著剩下的小半，大约三分之一的样子，缓缓地递向了玉玲珑。
    冥龙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催促意味的轻吟。
    它在跟她分享。
    在它的认知里，这是真正的好东西，好到值得跟最重要的人分享。
    玉玲珑伸出双手，从冥龙的舌头上接过那湿漉漉的珍珠。
    触手温凉，滑腻，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那些细碎的珠光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像是捧著一捧揉碎了的月光。
    她低头看了看掌中的珍珠，眼中带著一丝不确定：
    「这是……吃的？」
    冥龙点了点头。
    可玉玲珑还是不太确定。
    她扭头看向梁进。
    梁进的目光在那片珍珠碎块上停了一瞬，然后回答：
    「估计……是吧。」
    融合神兽精血的方式千奇百怪，他亲身体验过的就不止一种。
    冥龙精血和黑血都是皮肤接触就直接融合了，雷击果是吞服之后才融合的，玄凤精血更是和凤舞一夜春宵之后才完成了融合。
    神蚓的白色发丝更诡异，是通过寄生在人的头皮上、取代人体本身的头发来融合的。
    眼前这颗珍珠玉玲珑用手拿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反应，显然不是通过皮肤接触融合的，那除了吞服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途径了。
    「门主，这可是个好东西。」
    梁进正色道：
    「其中必然蕴含某种神力，或许通过服用的方式就能够获得。」
    「但是融合的过程，恐怕会充满危险和痛苦。神力的融合从来不是轻松的事，属下深有体会。」他顿了顿，语调放缓了几分：
    「属下倒是觉得，等回到化龙门中之后，召集众多长老商议一个稳妥的方案，再行融合也不迟。」「至少在那里，有足够的丹药和人手，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有个照应。」
    玉玲珑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她将手中那一捧珍珠小心地放在龙背上一块平整的鳞片上，扭头对冥龙说道：
    「我觉得雄霸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再吃吧。」
    冥龙见她不马上吃，以为她不喜欢。
    那双巨大的龙眼里掠过一丝困惑，然后它又把嘴巴张开了。
    喉咙深处又动了一下，另一个东西从它的腹中滑落到了口中。
    它再次用舌头卷著那东西，殷勤地递到了玉玲珑的面前。
    梁进定睛一看，不由得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枚玉圭，通体泛著幽微的光芒，式样古朴，纹路深沉。
    正是忘归岛上那片建筑群中祭坛上供奉的那枚玉圭。
    「这家伙，把好东西全给你啊。」
    梁进忍不住轻轻感叹了一声。
    那颗大珍珠是神蜃精华，这玉圭又是上古神玉，冥龙把自己的收获一样一样地往外掏，全递到了玉玲珑面前，像是一头把自己攒了一路的好东西统统叼回来分享的猎犬。
    玉玲珑接过玉圭，好奇地翻看了一下。
    玉圭入手冰凉，质地致密，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碧色。
    她不解地问道：
    「雄霸，你知道这东西？」
    梁进点了点头：
    「西域的无量明王宗将这种东西称之为上古神玉。据传能得到上古神玉之人，最终都会成为一方霸主。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圭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郑重：
    「只需要将内力注入其中，上古神玉就会散发出光芒，光芒之中会呈现出被称作「龙甲神书』的上古文字。」
    「这些上古文字所记载的，往往都是一些奇异的武功。我所修炼的《摩诃伽罗护法功》，就是来自西域无量明王宗所传承的一块玉璧。」
    玉玲珑闻言，当即将内力缓缓注入了玉圭之中。
    内力入圭的一刹那，玉圭表面上猛地亮起了一阵碧色的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澈，像是一泓被月光穿透的碧水。
    光芒从玉圭上漫出来，落在冥龙背上那些新生的鳞片上，然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便浮现了出来，铺满了整整一片龙背。
    那些字古朴而诡异，笔画介于线条和图案之间，正是梁进所说的龙甲神书。
    玉玲珑看著那些浮现在龙鳞上的神秘文字，忽然擡起头，看向梁进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雄霸，如果这里头的武功真的好，我们一起修炼。」
    「还有这珍珠，我们一起服用。」
    她说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不是客套，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告诉他这个决定。
    梁进闻言，倒是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玉玲珑突然对自己这么大方。
    再联想到之前在冥龙背上她对自己流露出的那种依赖，醒来时因为找不到他而哭成那副样子，梁进心里不由得浮起了一个念头：或许自己这具又丑又凶的分身，真的也有攻略玉玲珑的机会？
    之前在忘归岛上，玉玲珑心神崩溃时抓著他要成亲，他要是点了头，那就是趁人之危。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玉玲珑已经清醒了，冷静了。
    在这个时候再对她展开攻势，可就不是趁人之危了，他也就不需要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梁进那张丑陋凶恶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门主情谊，我自然铭记在心。」
    「这上古文书我认识可靠的人能够破译，等回头破译成功之后，我会将上面的武功呈上给门主。」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转，目光落在玉玲珑的脸上，声音放轻了些许：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门主此行回去之后，恐怕就要开始闭长关了吧？」
    玉玲珑听到最后这一句，面上那两团微醺的红霞似乎褪去了几分。
    她的睫毛垂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声音里多了一层淡淡的灰暗：
    「是啊……到时候，我该闭关冲击一品境界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说法：
    「幸好爹娘将他们的功力传给了我，使得我冲击一品更加容易，也能让闭关的时间大大缩短。」「但是，恐怕怎么也得一年半载。」
    没有人比梁进更清楚玉玲珑有多讨厌闭关。
    她从小在化龙岛上长大，那座岛对她来说不是家，是一座笼子。
    她曾经一度想毁了化龙门来换取自由，这些话她亲口说过，他也亲耳听过。
    闭关对她而言，就像是把她关进了一个更小更黑更窄的笼子里，每一刻都在应激，每一刻都想逃。「过去的事已经发生，无法改变。未来的事，谁也不知道。」
    梁进的声音稳稳地响起来，不疾不徐：
    「但是现在，却是确定的。门主，趁著现在还没有回去，我们好好享受现在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木盒。
    梁进将木盒打开，里面立时迸发出一片五彩的光芒。
    玉玲珑低头一看，眼睛微微睁大：
    「鲛绡！居然这么多？」
    木盒之中整整齐齐地叠放著的，确实是好几份鲛绡。
    那些五彩斑斓的光泽，正是鲛绡所独有的。
    这些鲛绡，全都是玉玲珑和爹娘被困在那座石室中时，梁进在外面用剖鲸刃一份一份收割下来的。他之前对鲛绡这种东西一直充满了警惕和排斥，甚至隐隐有些反感。
    那种感觉没有来由，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
    后来他才慢慢想明白，这种排斥的本能来自于鲛绡的本质：它是忘归岛的产物，极有可能是神兽力量下诞生的东西。
    而梁进的身体里融合了四种神力，对神兽的力量本就极为敏感，会本能地对这种同源却不同质的东西产生警惕，就像野兽会对陌生的同类气味产生戒备一样。
    更何况，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戒备不是多余的。
    鲛绡确实可以被人利用来害人一一符神使就曾试图用鲛绡暗算玉昭明，那个从符隋聿手中得到的小海螺，就是操控鲛绡的工具。
    但现在不一样了。
    忘归岛已经关闭。
    他们回到正常的时空之后，再也没有听到那标志性的空响潮声。
    这意味著忘归岛很可能要再等上二十年，才会再度开启。
    而操控鲛绡的小海螺，如今已经落入了梁进的手中。
    克制鲛绡的断绡散，虽然可能随著云舒之死而暂时不知去向，但如果这东西当初在化龙门中有过记录，那大虞秘档里或许还有留存。
    所以梁进对于鲛绡的担忧，基本上已经消散了大半。
    鲛绡的风险已经变得极小，反而可以成为他手中一张可以好好利用的牌。
    所以当初在那片建筑群之外，他用剖鲸刃割下了不下几十份鲛绡。
    就算他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给手下人去提升实力。
    梁进从木盒中取出两套鲛绡，将其中一套递向玉玲珑，眼底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
    「门主，穿上它，我带你去海底玩。」
    玉玲珑愣了一下。
    海底？
    海底有什么好玩的？
    她从小在化龙岛上长大，海底她去过的次数多了去了。
    珊瑚、海鱼、沉船、礁石洞，那些景象她早就看腻了。
    但她还是没有拒绝。
    她接过了鲛绡，顺从地穿戴了起来。
    梁进也穿戴好了。
    他伸出手，然后他拉著她，从冥龙的背上纵身跳入了大海。
    鲛绡在她入水的一刹那便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贴在皮肤上的薄膜开始微微地律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毛孔在同时呼吸。
    这让她可以像一条鱼一样自由自在地呼吸。
    同时她的手臂上、小腿上，鲛绡的边缘处生出了几片透明的鳍，像是鱼的鳍，却又有血脉般的纹理。两人手拉著手，朝大海深处潜去。
    鲛绡上的鳍在水流中微微摆动，让他们的身形变得异常灵动，每一次摆腿每一次扭腰都能轻松地滑出很远。
    水压被鲛绡分担了大半，深海的压力对他们来说几乎感觉不到，只觉得周身被海水包裹著，温温凉凉，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著。
    梁进带著玉玲珑在深海之中穿梭。
    他们游过一片珊瑚礁，那些珊瑚在浅海的光照下呈现出各种绚烂的颜色，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海底的礁石，像是一座沉在水下的花园。
    各种奇形怪状的贝壳散落在珊瑚丛中，有的光滑如瓷，有的长满了尖刺，有的半张著壳，露出里面软软的、正在蠕动的一小团肉。
    一群不知名的银色小鱼从他们身边掠过，鱼鳞在折射的光线中闪闪烁烁，像是一把被人撒在水里的银币。
    玉玲珑伸出手去，那些小鱼从她的指缝间滑过，滑溜溜的，痒得她忍不住在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们继续往下潜。
    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浅海那片绚烂的色彩慢慢被一层深沉的蓝色所取代。
    然后是更深的地方，一个玉玲珑以前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这里的光线已经极其微弱，但这里并不荒芜。
    各种造型奇特的海洋生物在这里自在地生活著，有通体透明、能看见内脏的玻璃鱿鱼，有头顶挂著发光器的簌糠鱼，有身体扁平得像一张纸、却能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脚下滑过的魔鬼鱼。
    还有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长得像是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的美感。玉玲珑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松开了。
    忘归岛上那些血腥，那些眼泪，那些失去至亲的剧痛，还有即将到来的漫长闭关带来的压抑，在这一刻都被海水冲走了。
    她不再是化龙门的门主，不再是大虞皇朝的末裔公主，她只是一条鱼，一条和另一条鱼手拉著手在深海里自由游弋的鱼。
    冥龙不知什么时候也潜了下来。
    它庞大的龙躯从他们头顶缓缓游过，遮住了一大片光。
    它还在一本正经地捕食，先是吞了一条海豚，嘴巴一张一合就囫囵咽了下去；然后又逮住一头大王乌贼，撕扯的时候墨汁炸开，把一小片海水染成了漆黑。
    它还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跟两人分享，用嘴叼著半截乌贼触手朝他们游过来。
    梁进在水里冲它做了个「不要」的手势，冥龙歪了歪头，然后把那截触手整个吞了下去。
    这一刻，玉玲珑和冥龙都无忧无虑。
    他们在海底玩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天黑，他们才重新浮上了海面。
    他们回到冥龙的背上，重新点燃篝火，继续吃晚餐。
    玉玲珑的心情格外好，胃口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一个人吃了两大块鱼排，喝了两杯桂花酒，还破天荒地跟梁进抢最后一块鱼肉吃。
    梁进看著她难得这副样子，便也刻意地讲了几个趣事。
    若是以前，玉玲珑根本没有多少耐心听他讲这些闲话。
    但今晚不同。她听得很仔细很认真，甚至还会被逗笑。
    不是那种矜持的、掩嘴的轻笑，而是毫无形象地、仰著头张开嘴的哈哈大笑。
    梁进看著她这样笑，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微妙的得意。
    他认识玉玲珑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能通过聊天就把她逗成这副模样。
    夜深了，篝火渐渐小了下去。
    玉玲珑在岛外懈怠于修炼，累了就要睡觉。
    她躺下的时候，继续抓住了梁进的衣角。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不仅抓住了衣角，还把脑袋也挪了过来，轻轻地靠在了梁进的膝盖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膝上，侧著脸，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脸颊上的两团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梁进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阖上眼睛，继续盘腿修炼。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海上过著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梁进每天变著法子做吃的一一早上是清蒸海蟹配鱼片粥，中午是炭烤龙虾和海胆刺身，晚上偶尔还能从路过的小岛上摘到几个椰子，劈开了喝椰汁吃椰肉。
    玉玲珑每一样都尝得很开心，对于梁进的新奇手艺也格外满意。
    日子过得飞快，他们的关系也在这几天的吃喝玩乐中肉眼可见地拉近了。
    但是，东海终究还是到了。
    化龙岛就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过了今夜，明天一早他们就能登岛。
    那是她必须回去的地方，是她身为门主必须面对的牢笼。
    这一夜的月光格外清亮。
    玉玲珑坐在冥龙的背上，脱了鞋子，赤著脚浸在清凉的海水里。
    脚踝以下的部分在月光中白得近乎透明，海水轻轻漫过她的脚背又退下去，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反复抚摸。
    她仰起头，看著天上那些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星星和月亮。
    星光碎在海面上，碎在她脚边的涟漪里，像是整个银河都倒了过来。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梁进以为她在为明天的登岛和即将开始的闭关而心烦，便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后不远处，默运内力修炼。
    然后她忽然开了口。
    「雄霸，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脚依然浸在海水里，没有缩回来。
    她的眼睛依然望著天上的月亮，没有转过来。
    她的手指却悄悄地攥紧了自己膝上的裙摆，攥得指节微微发白。
    「我觉得……你挺不错的……」
    梁进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挺不错的？
    这是想要表白？
    还是要发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