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神器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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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所有手续，揣着这台稀罕的新式物件回到家中，妻子朱玲见了格外欣喜。她从教多年，安稳居家，平日里接触的都是邻里乡亲、校园琐事，何曾见过这般新潮贵重的通讯设备。她小心翼翼接过手机，捧在手心反复端详、细细摸索，笨拙地按键尝试，新鲜又好奇。看着她眉眼间的欢喜模样，指尖触碰机身的小心翼翼，我心底的郁结也悄然散去几分。连一岁多的孩子看见这个新鲜玩意儿，都感到十分的好奇，也要夺过去摸一摸，看一看，问一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人，怎么可以说话？
    我静静看着手中的大哥大，心绪万千。在那个年代，这般移动手机，从来都是城里富人、机关领导、大企业负责人的专属物件，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寻常基层干部、山野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用上一次。我扎根马伏山这片乡土，常年奔走在乡镇基层，日日与村民、台账、琐事为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手握一台大哥大，拥有专属移动通讯工具。
    指尖摩挲着冰凉扎实的机身，心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只觉得热血沸腾。这份崭新的物件，不仅是一件通讯工具，更像是一份无声的认可，打破了山野基层与城区机关的隔阂。
    最初的抵触、对高额开支的顾虑、对强制安排的不满，在新鲜的体验与别样的心境中，慢慢冲淡、消散。短短一两天的使用，我便真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移动手机带来的极致便捷，彻底颠覆了以往基层工作的联络模式。
    在此之前，乡镇工作联络极其闭塞滞后。区里下发紧急通知、临时部署工作、调度核查任务，只能依靠乡镇办公室的固定电话。若是恰逢办公室无人、下乡入户，便会错过通知，耽误工作进度。村里群众有急事求助、突发民情需要上报、邻里矛盾需要协调，更是只能靠人力跑腿传话，翻山越岭奔走传递消息，费时费力，效率极低。尤其是我时常往返汉城与马伏山之间，奔波各村组田间地头，一旦外出，便彻底与外界失联，很多紧急工作无法及时对接，常常陷入被动局面。
    而自从有了这台大哥大，一切都截然不同。无论我是在乡镇街巷巡查工作，还是在乡间土路奔波入户，无论是驻守汉城驻地，还是回到偏远的马伏山村，一机在手，便随时可以接通联络。区里的工作通知、紧急调度能实时接收，村里的民情动态、工作难题可及时上报，上下级对接、跨乡镇沟通、群众事务响应，再也不受空间、地点的限制。
    这份随时随地可联络的便捷，是固定电话远远无法比拟的。与此同时，手握大哥大行走乡里，我也真切感受到了无形之中提升的身份与底气。乡里乡亲见了这台稀罕的物件，都知晓是区里统一配备的工作设备，是公职人员的专属配置，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以往下乡开展政策宣讲、推进计生工作、协调村组事务，偶尔会遇到群众不理解、不配合的情况，如今多了一份体面与公信力，工作推进也顺畅了不少。
    短短数日，我心中对区计生办、对区里此次统一购机安排的所有误解与不满，都一点点稀释、消解，直至全然释怀。此前我总觉得，区里的诸多安排脱离基层实际，不体恤基层干部的不易，盲目增加大家的开支与负担，形式大于实用。可真正用上设备、体会到便利后才彻底明白，上级的统筹安排，从来不是无端的铺张，而是贴合基层工作实际、着眼长远工作便利的务实考量。
    年末的那场不公的排名带来的郁结，也随着这一机随身的便利慢慢淡去。职场人情的偏颇、纸面排名的虚妄，终究是一时的得失。而工作工具的升级、工作效率的提升、基层联络的畅通，却是实打实的收获，是扎根基层、深耕事业最踏实的底气。
    寒风依旧吹拂着川东的山野，马伏山的草木在深冬里静默伫立。我时常揣着这台沉甸甸的大哥大，行走在熟悉的乡道上，机身的温度透过衣料熨帖在胸口。一台小小的手机，在九十年代的乡土岁月里，成了我基层工作的崭新支点，连通了山野与城区，衔接了琐碎日常与公务大局，也让我在日复一日的基层奔波里，看见了时代的更迭、工作的革新，也多了一份坚守岗位、踏实前行的笃定与热忱。马伏山纪事：一机随身，山野换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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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初冬，川东的寒气裹着湿雾，沉沉压在元周区政府的院坝上空。全区一年一度的基层工作大检查，历时一周，走遍辖区大小乡镇，今日终于落下帷幕。连日奔波的风尘、入户核查的琐碎、台账比对的严谨，全都收拢进这场收尾的汇总办公会里。
    时序迈入十月底，川东的凉意层层叠加，秋风裹着山野的潮气扑面而来，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正值年末基层工作攻坚的紧要关头，手头的繁杂事务堆积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段时日，全乡计生工作进入最忙碌的阶段，人流引产跟进、妇女上环皮埋登记、超生子女抚育费征收、新年度人口基数摸底排查、辖区流动人口台账清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细碎磨人的硬活。白日里奔走各村组，入户登记核查、耐心劝导群众、整理台账资料，暮色归来依旧伏案核对数据，日日连轴周转，从无半分清闲，仿佛有干不完的琐事、停不下的工作。
    连日沉浸在高强度的基层忙碌中，身心俱疲。恰逢一日，是二舅哥的生辰，在村上忙里偷闲赶回城参加寿宴。席间亲友相聚，笑语闲谈，稍稍冲淡了连日工作的疲惫，可我心里依旧牵挂着乡里未办结的事务，始终无法彻底放松。
    正当寿宴氛围正好时，提包里崭新的大哥大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划破喧闹，瞬间揪紧了我的心神。来电的是大侄子平儿，电话那头是清流镇场镇的公用线路，信号断断续续，裹挟着少年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慌乱。平儿语速急促地告诉我，他爷爷病了，严重喘气，比平时的哮喘与支气管炎严重多了，一天没吃饭了。
    听闻此言，我比他更着急。父亲年逾古稀，常年受呼吸道旧疾困扰，体质本就孱弱，此番病症骤然加重，又整日水米未进，着实让人忧心。我匆匆辞别亲友，顾不得天色渐晚、路途奔波。
    日暮黄昏，暮色沉沉笼罩山野，天色迅速暗沉下来。我带着孩子，搭乘末班快艇赶回清流学校。
    让我很不高兴的是，朱玲居然在课后打麻将，迟迟未归，害得我们晚饭一再延后。相守多日，她素来勤勉顾家、安分守己，一心扑在教学与家庭之上，平日里从无此类玩乐嗜好。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麻将休闲，念及平日辛劳、偶尔放松亦是人之常情，加之满心牵挂老人病情，无心计较，便选择了原谅。
    一晃至周五，细雨绵绵。午后学校放学，平儿来学校接我们上山，我们便先上街为父亲买些伤风感冒及止咳平喘的药品，以备调理身体。
    一路赶回山上家中，父亲见我们回来了，心情顿时转好，精神气色也舒展许多。我们赶忙让父亲温水服药，静心休养。服药歇息片刻后，父亲喘气咳喘的症状慢慢缓解，呼吸逐渐平稳，悬在我们一家人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待父亲状态安稳，我细细询问发病缘由，才知晓病根由来。前日逢场赶集，父亲出门办事，在鲤鱼坝的流动摊点理发。摊点条件简陋，天冷无热水，全程冷水洗头，加之理发过后头发未干透，便顶着湿发穿行冷风之中，受寒着凉，引发重感冒，进而牵动多年哮喘、支气管炎旧疾爆发，才导致咳喘不止、身体虚弱、终日不思饮食。
    得知原委，我心里又气又恼，却万般无奈。这名流动理发师不是外人，是二哥的拜师师傅，属本家长辈，论辈分论宗亲，都是熟人至亲。纵然对方行事马虎、粗心大意，害得年迈父亲受寒重病，我满心愤懑，也只能压在心底，碍于情面与辈分，半句重话不能说、半点麻烦没法找，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
    说到底，还是农村旧时条件艰苦、生活拮据使然。场上正规理发店收费更高，父亲一生勤俭朴素，舍不得多花冤枉钱，总想着路边流动摊点更便宜划算，图一点节俭，谁知一时省钱，反倒让年逾古稀的自己吃了大亏、惹来大麻烦，以致于为节省那么几个毛毛纸，白白丢了卿卿性命。常年简陋的生活条件、疏于养护的身体、反复累积的风寒，也是这些年父亲体质渐弱、旧疾缠身、身体每况愈下的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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