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八十八章黄昏中的梦

    听到薇歌的话，夏德微微张嘴眨了眨眼睛，薇歌的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到了现在才说这个，完全就是给大家添乱，也是让你没办法抉择。但在这片黄昏下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有些理解了帕沃小姐、构装大师的想法，被选者不仅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另外一些事情。
    我如果代替欧若拉做出这样的选择，和母亲为我和欧若拉做出选择，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在夏德耳边温柔地笑着，薇歌知道自己此时说这种话是多么无理取闹，她甚至想让夏德给她一巴掌，或者大声地训斥她，但夏德没有这样做。
    “所以，你想让海莲娜成为被选者？”
    夏德询问，薇歌摇头：
    “其实黄铜之子·构装大师也是可选项，又或者，如果【真理会】愿意让大智慧一直处于你的监控之中，让大智慧成为被选者也不错。”
    夏德看向被薇歌放到一旁摇篮里的小姑娘，欧若拉此时正蜷缩在襁褓中睡得香甜。夏德虽然完全没想到薇歌会说这些话，但他能够理解薇歌为什么会在仪式进行到这一步时，才忽然产生了这种想法。
    但夏德理解，不代表他能够很快接受薇歌临时反悔。
    抿着嘴看了薇歌好半天，他才向薇歌伸出了手。在薇歌哆嗦了一下的同时，他伸手摸了摸薇歌的侧脸：
    “那我们要提前说好啊，大家离开这里以后，嘉琳娜她们如果用这件事来调侃你，我不会帮你说话的。”
    薇歌一下抬头看向了夏德，确认夏德脸上没有责怪的表情后，才抱住他小声地哭了起来。
    她很自责，但这些话她又不想藏起来，她也要为自己的妹妹负责。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比“任性”要过分得多，但即使是这样夏德依然包容了她，薇歌现在恨不得夏德臭骂她一顿，或者狠狠地惩罚她。
    不过薇歌也不是真的不负责任，调整好心情以后，她又补充道：
    “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我不想让欧若拉成为被选者。但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了，让欧若拉成为被选者我也能接受。我不会像是母亲那样不负责任，我会对欧若拉负责，未来照顾好她。”
    她将有着自己泪水味道的吻献给了夏德，再次拥抱夏德时，又继续轻声祈求夏德的原谅。
    薇歌的想法夏德没有告诉其他人，薇歌自己也不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仪式的最后阶段毕竟还未到来，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
    而仪式进行到了这个阶段，就算是夏德也无法完全免受黄昏世界的影响。他偶尔也会停下来在庇护所中休憩，在此处入眠比在现实世界中要容易得多，几乎闭上眼睛，意识就会沉入混沌的旋涡。
    并且存在一睡不醒的可能性。
    夏德不仅担心着被选者仪式最后阶段的事情，同样惦念着此刻还在外界的姑娘们。他不知道起源之海沙滩上的人们是否能够压制住最初之子，不知道阿卡迪亚城外据点中的姑娘们是否能够顺利处理掉城市内外的棘手麻烦。
    他带着这些思念，被伊露娜牵着手悄然入睡。意识陷入沉寂后看到的却不是一片黑暗，夏德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下坠，直至坠入到了一片昏黄色的光中。
    在那光芒的尽头，夏德看到了此刻的阿卡迪亚和起源之海，看到了自己惦念着的每个人此时正在做什么，甚至看到了疲惫的阿杰莉娜坐在农庄的农舍一楼靠墙的椅子上睡着了以后，嘉琳娜小心地把她抱到二楼让她好好休息。
    大胡子的矮人们披着重甲在正面战场上与人类和精灵一起作战，并靠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在与大型敌人作战时近身藏在它们的身下发动攻击；半身人们则在精灵营地中架起了大锅熬煮着有着浓郁香气的肉汤，这些半身人的数量并不多，但靠着那口神器锅子，他们烹饪出的食物却能够帮助人们抵御血肉侵蚀；贝恩哈特先生带领的吸血种们已经成功营救了失踪的吸血种和被拐走的矮人，此刻正在城中协助教会追捕异种恶魔·血魔；而强大的巨龙们则翱翔于血雨之中，喷吐龙息与那些不会飞行的体型庞大的生命邪物战斗。
    教会和学院是这场战斗的主力，预言家协会、魔女议会、寒冬圣歌团、里拉琴联盟、万象变形学院、阿普纳图书馆、翠玉炼金协会等组织则被安排到各个方向，阻击着试图离开血湖区域的强敌。
    十三环术士们与旧王遗骸蜕变为的强大邪物战斗着，独角兽和陆行鸟们则在淹没阿卡迪亚荒野地带的红色大湖周围奔行，光辉使者号行驶在那片大湖上，尽可能将不断从血湖中爬出的怪物牵制在湖中。
    夏德并未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高空俯瞰整个世界，任何想要看到的、知道的，心念一动便全都能知晓。
    他由此知道了外界的世界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知道教士共鸣沙滩上的那份骸骨，并借此帮助医生进入了起源之海；知道亨德尔女士、乔伊·巴顿与黛芙琳修女联手，抵抗住了疯狂的最初之子们，但他们也在受到血海中无边的怨念的影响；知道了教会的除魔小队仍然在城区与瓦莱修斯召唤的邪灵恶魔苦苦战斗。
    整个物质世界在此时都已经下起了血雨，深红色的裂痕贯穿了天空，物质世界的海洋也已经隐隐泛出了红色。
    物质世界大部分的超凡者此刻都在关注着阿卡迪亚的情况，而以阿卡迪亚地区为中心的强烈空间震动，也已经被各地的空间天赋者们感知到了。
    虽然完整的空间被选者无法出现，但在蝶翼姑娘、大地的守护者和一众空间天赋环术士们的努力下，空间崩损现象依然被限制在阿卡迪亚及周边地区。
    此刻夏德的状态有些像是全知全能，却又与真正的神性燃烧状态有所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因为爱人们和朋友们平安无事而松了一口气。
    梦中那片昏黄色的光芒中，他隐约又看到了站在海滩上眺望着血海的身影，而那道身影此刻正看着海洋尽头的黄昏，黄昏前的薄雾中隐约有着废墟阿卡迪亚的景象。
    在起源之海濒临破灭的如今，那道身影也变得有些奇怪了，ta的背后像是有着羽翼，头顶像是有着光环。而在那道身影的身后不远处，奥古斯教士与持杖的“湖中女士”正在靠近。
    夏德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坠落，意识却在被无限拔高。黄昏的光芒距离此刻的他越来越近，直至他感觉自己越过了“黄昏”，进入了“黑夜”。
    黑夜并不漆黑，往世的末日图景展现在了眼前。他再次来到了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圣德兰广场，来到了如今共同属于他和阿黛尔的家中。
    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的阿黛尔，正在那破败的家中目光无神地看着壁炉中的篝火。她似乎看不到夏德的到来，只是忽的阿黛尔的眉心浮现出了夏德留下的月印，阿黛尔虽然看不到自己的眉心却能够感受到那清冷温柔的月火燃烧了起来。
    她跳下沙发茫然地看着四周，用让人心碎的语气呼唤着夏德的名字，但她看不到夏德的身影，也听不到夏德的声音。
    茫然的魔女站在沙发前呆愣了片刻，又重新缩回到了沙发的角落里抱紧了自己的双腿。夏德听到了她哼起了歌谣，那是魔女们的歌谣。
    夏德安静地站在阿黛尔的身边，听她用很悲伤的曲调唱完了整首歌以后，才俯身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随后这场梦便结束了。
    而往世·终末之城托贝斯克市中的阿黛尔，则似有所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夏德。”
    她轻声呢喃，眼睛看向虚空，像是越过了无尽时空的阻碍看到了些什么。
    “醒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重新睁开眼睛的夏德听到了伊露娜的声音，十九岁的姑娘虽然面容也很疲惫，但依然关切地看着他，还轻轻揉了揉夏德的眉心。
    “没事了，已经休息好了。在这里做梦，果然会梦到奇怪的事情。”
    夏德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卧室外的客厅。穿过了门扉，他似乎看到了阿黛尔正从客厅的沙发上看向他，但在眨了眨眼睛后，那金发魔女的身影却又消失不见了。
    “阿黛尔......”
    第十二次黄昏期间，出现在黄沙中的生命邪物们的强度明显比之前更高了。而同伴们的状态不佳，也就意味着夏德肩负起的战斗责任更重了。
    他依然没有单独出行，每次外出身边必定会有人跟随。即使跟随的同伴们有时帮不上忙，但至少有人能够在这片黄沙中与他聊天或者搀扶他，这便已经是这片黄昏下最为弥足珍贵的事情了。
    而好消息则是，就仿佛大家约定好了一样，所有人的研究都在第十二次黄昏结束前有了巨大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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